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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伺候兰心苑的人,没有好下场。
宫人们的势利与恶意,也达到了顶点。秋月、冬雪去领任何东西,都要遭受漫长的排队、刁难乃至公开辱骂。“哟,兰心苑的贵人还没饿死呢?”
“你们主子不是有前朝的李少监(如今已是白身)接济么?怎么还来领这宫里的粗食?”
“晦气东西,离远点,别沾了霉运!”
甚至有大胆的宫女,故意将污水泼洒在她们必经的路上。
最让武媚娘感到刺骨寒冷的,是皇帝的沉默。李瑾辞官已过五日,皇帝除了下令追查流言,对兰心苑,对她武媚娘,没有任何只言片语的过问,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她抄写的那些祈福经卷,石沉大海。郭老夫人托人悄悄递进来的、询问近况的口信,也得不到任何回应(她不敢回,怕连累郭老夫人)。这种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绝望。它意味着,在皇帝心中,她或许已是一枚失去价值的弃子,甚至是一个需要被遗忘、被抹去的“麻烦”
。
夜深了。或者说,是兰心苑陷入无边黑暗的时刻。没有烛火,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在地上投下窗棂狰狞的影子。春寒透过单薄的墙壁和残破的窗纸,丝丝缕缕地渗进来,与屋内湿冷的空气混合,冷到骨髓里。炭盆冰冷,残留着劣质烟煤刺鼻的气味。哑巴内侍在高烧中出痛苦的**,秋月和冬雪挤在隔壁房间唯一一张勉强御寒的破榻上,互相依偎着取暖,偶尔传来压抑的、带着恐惧的啜泣。
武媚娘独自坐在佛堂的蒲团上。说是佛堂,不过是一间空置的偏房,临时设了香案和一尊小小的木雕菩萨像。没有香,没有灯,菩萨的面容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她没有诵经,只是静静地坐着,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尊冰冷的玉雕。
然而,在那挺直的脊背之下,无人看见的内心深处,恐惧与绝望,正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用三年感业寺光阴、用无数算计与隐忍筑起的心防。
她怕。怕这无边的黑暗与寒冷永无止境。怕秋月、冬雪和哑巴内侍因她而遭不测。怕明日送来的饭食更加不堪,或者干脆没有。怕萧淑妃还有更毒辣的后招,让她无声无息地“病故”
或“自尽”
在这座冰冷的院落里。更怕……怕皇帝的沉默,就是最终的判决。怕自己所有的挣扎、隐忍、谋划,到头来只是一场可笑的徒劳,最终还是要葬身于这吃人的深宫,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
李瑾……他现在如何了?被软禁府中,想必也处境艰难吧?他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甚至赌上了前程,可自己……却连这兰心苑的困局都破不了,反而累得身边人受苦。一种深重的无力感与自责,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
一滴冰凉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滑过脸颊。她一愣,抬手触碰,指尖传来湿意。是泪。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流过泪了。在感业寺最清苦的时候没有,在被宫人刁难羞辱的时候没有,在得知流言汹汹的时候也没有。可此刻,在这无人看见的黑暗与孤寂中,在哑巴内侍痛苦的**和侍女压抑的哭泣声中,在皇帝令人绝望的沉默里,那紧绷了太久的心弦,似乎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但仅仅是一瞬。她猛地抬手,用袖子狠狠擦去那点湿痕,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不能哭!武媚娘,你不能哭!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是弱者的标志!你忘了感业寺的雪夜了吗?忘了那些青灯古佛下的誓言了吗?你要活着,要好好地活着,要站到最高处,让所有欺你、辱你、害你的人都付出代价!李瑾为你赌上了一切,你岂能在此刻软弱?!
她站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窗边。冰冷的月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那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已无半点泪光,只剩下狼一般的冷冽与决绝。恐惧依然存在,但已被更强大的求生欲与恨意压制、转化。
她不能坐以待毙。皇帝沉默,或许是在观察,或许是另有考量。只要还没下旨处死她,她就还有机会。萧淑妃的压迫越甚,王皇后的厌弃越明显,或许……越能反衬出什么?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疯狂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在她脑中闪现。既然循规蹈矩、谨小慎微换来的只是更甚的欺凌与无视,那何不……置之死地而后生?就像李瑾在朝堂上做的那样!
但具体该如何做?她需要一件“武器”
,一件能打破这潭死水,重新引起皇帝注意,甚至能反制萧淑妃的“武器”
。这件武器,不能是眼泪,不能是哀求,甚至不能是寻常的“贤德”
表现。必须足够特别,足够……令人难忘,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能触动皇帝心弦的“危险性”
或“破碎感”
。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香案上那卷自己亲手抄写、却未能送出的《金刚经》上。又移到手腕那串普通的檀木佛珠。最后,停留在铜镜中自己模糊的、苍白的倒影上。
一个计划的雏形,在冰冷的绝望与炽热的求生欲交织中,逐渐清晰。这个计划风险极大,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但,比起在这兰心苑中无声无息地腐烂、消亡,她宁愿赌上一切,搏一个或许渺茫的生天。
“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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