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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神威沉吟良久,终于重重点头:“瑾兄此言有理!此事关乎重大,非我一人可决。我这便寻机会,将瑾兄此条陈,连同我的一些看法,密奏陛下!陛下圣明,或能采纳!”
“有劳神威兄!万望谨慎!”
李瑾拱手。
离开太医署,李瑾心中稍定。他已经种下了“牛痘”
这颗种子,能否芽,就看天意和刘神威的运作能力了。接下来,他需要等待,也需要继续收集信息。
回到宅中,李福告知,感业寺的回信已到。李瑾立刻译看,武曌的信依旧条理清晰:“太子之症,据旧人回忆,与二十年前宫中一次‘痘疮’疫情初期症状有七分似,然当年疫情迅猛,患者多在三五日内脓疱满布,高热神昏。太子病程似稍缓。陈宫人近日深居简出,然其侄前日曾悄悄出宫,往西市牲畜市一行,行为鬼祟,所为何事未明。宫外痘疫,据闻今岁入冬以来,城南数坊确有十余例,已由京兆府隔离,然恐有隐匿。患痘幸存之内侍王三,曾在掖庭局当差,面上有麻,可设法接触。妾已让慧明留意郭老夫人处,若其入宫,或可进言,提请陛下注意防疫,勿使宫禁成为疫薮。”
牲畜市!陈宫人的侄子去了西市牲畜市!李瑾心中一震,这与“牛痘”
的线索隐隐吻合!难道是去打听或处理与“牛”
有关的事情?是寻找病牛?还是销毁证据?而宫内果然有患痘幸存者!这是一个极重要的参照样本!
“王三……”
李瑾记下这个名字。他需要想办法,亲眼看看这位幸存者脸上的麻坑,甚至询问其当年患病细节,与太子症状进行对比。但这需要机会。
就在他苦思如何接触王三时,次日傍晚,杜铭再次秘密来访,带来了石破天惊的消息:“瑾兄!陛下召你即刻入宫,两仪殿见驾!”
“陛下召我?”
李瑾心中一跳,“可知何事?”
“姑母暗中递出消息,刘神威副署令今日午后密见了陛下,呈递了你的那份条陈!陛下览后,独坐良久,随即下旨召你。姑母让你小心应对,陛下心情……极为复杂。”
杜铭低声道。
来了!李瑾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他知道,决定性的时刻到了。是福是祸,是青云直上还是万丈深渊,皆在接下来的对答之中。
夜色中,马车再次驶向皇城。两仪殿偏殿,灯火通明。李治独自坐在御案后,手中正拿着李瑾那份条陈,脸色在灯光下明暗不定。刘神威侍立在下,对李瑾微微点头,眼神中带着鼓励。
“臣李瑾,叩见陛下。”
李瑾大礼参拜。
“平身。”
李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将条陈轻轻放在案上,目光如炬,看向李瑾,“李瑾,你这‘牛痘’之说,从何而来?可是你杜撰,以惑朕听?”
压力如山!李瑾稳住心神,恭声答道:“回陛下,此说确系臣自海外杂记中看来,夹杂于诸多荒诞不经的传闻之中。臣本不敢当真,然见其描述‘以牛之小疾,防人之大疫’,机理似与医家‘以毒攻毒’、‘疫后获免’之理暗合。及至太子殿下染恙,臣忧惧之余,遍思群书,忽忆及此则,虽觉荒远,然或有一线之机。臣不敢隐瞒,故冒死录呈,供陛下与太医诸公参详。是杜撰,抑或实有其事,臣实不知,唯乞陛下圣断。”
他再次强调来源的“荒诞”
和自身的“无知”
,将判断权交给皇帝。
李治盯着他,缓缓道:“刘神威对朕言,此说虽奇,然于医理并非完全无稽。且你条陈中建议,先暗访验证,再小范围试种,步步为营,倒非鲁莽之辈。朕问你,若依你之言,寻得患牛痘之牛户,其家人果真未染人痘,你有多大把握,那试种之宫人,只会生小恙,而不会……反受其害,乃至酿成另一场疫情?”
这个问题尖锐至极,直指核心风险。李瑾心念电转,绝不能打包票。“陛下,臣不敢言有把握。此术闻自海外,真假未辨,细节不全。臣之愚见,仅为提供一种或可验证之思路。是否施行,如何施行,施行到何地步,皆需陛下乾纲独断,并交由太医署诸位国手精心设计、严密监控。若陛下决意验证,则每一步都需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人选需自愿且明风险,过程需隔绝观察,记录需详尽无遗。成,或可造福苍生;败,则需立即中止,严控后果。此非儿戏,臣万万不敢妄言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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