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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德庸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捡官帽,跪伏在地,急声道:急声辩道:“大人明鉴!下官是因族中突生急事,不得已才匆忙返乡,临行前已托付师爷与县丞暂代公务,并非有意荒怠……”
他终究认下了林柚给的说法。
此刻若将她供出,万一那虫蛊是真……她又就在旁边,稍做手脚,自己恐怕性命难保!只要师爷办事周密,就还有转圜之机。
“哦?”
戚书诚冷笑,“族中急事?何等要事,让你一走数日、音信全无?”
“是……是家母病重,”
刘德庸额上沁出冷汗,“已到药石无医的地步,下官身为人子,不得不归……”
“巧了。”
戚书诚截住他的话,从袖中取出一卷簿册展开,“本官手中有河绵县近六年所有在籍官吏的记档。刘县令,令堂陈氏于永安三年冬病故,此事记录在此——难道令堂还能死而复生,再病一场?”
刘德庸心中惊骇如浪:他是从哪知道的?
自己怎会将此事记在册上?!
堂外隐约传来压抑的低笑。
戚书诚不给他喘息之机,手指落在账册某一页。
“永安元年,新朝初立,朝廷体恤地方艰难,特免河绵县三成田赋,另拔水利修缮专银五千两。账册记载,县衙入库五千两整。然而同年三条主渠修缮,核价仅支出八百两。剩余四千二百两,账目记为‘采买贡药、犒赏巡防’。”
他抬眼看向面色惨白的刘德庸:“永安元年,河绵县可曾向荣都进贡药材?又可曾额外犒赏过巡防官兵?”
刘德庸双唇颤抖,一字难答。
戚书诚继续翻页。
“永安二年,县内矿产登记玄铁、粗铜折银一万二千两。账上记:上缴国库八千两,留县四千两。其中两千两用于‘补贴孤老’,一千两‘修缮县学’,余下一千两……记为‘酬神祈福,保佑丰年’。”
他语气渐沉,“本官查阅县学卷宗,永安三年,县学仅修补漏屋顶三处,更换破损桌椅二十副,总计支出不到一百两。‘补贴孤老’名册上,仅有十七人,按县衙定例,年支不足五十两。刘县令,其余银两,何在?”
“永安四年,县内新征‘河防捐’、‘安民税’,年收六千两。账上说用于筑堤、组练乡勇。可当年秋汛,西河堤溃三十丈,淹田四百亩,毁屋十七间。乡勇名录虚报过半,饷银多被克扣。”
“永安五年,县衙接到百姓报失、寻人状纸四十三份,你皆以‘流民自失’、‘夫妻口角’为由草草结案,未加追查。同年,你府中新纳一妾,聘礼中有南海珍珠一斛、貂皮十张。你年俸不过四十两,这般豪奢,从何而来?”
“永安六年……”
戚书诚声调平稳,一桩一件,时间、款项、数目清清楚楚,如同利刃层层刮开刘德庸多年粉饰的假面,露出底下腐烂的真相。
每一笔都对应账册信函的白纸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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