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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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皮鞋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回响，在空旷安静的疗养楼大厅里层层荡开。消毒水的淡淡气味萦绕不去，这里是远离繁华与争斗的孤岛，囚禁着他唯一的至亲。

护士轻声告诉他，窦女士还没睡。他点头致谢，走向那个熟悉的房间。

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看见窦云洁披着羊毛披肩，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她比以前更加瘦骨嶙峋，衣服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但脊背却依旧挺直，带着一种不肯向任何事物低头的刚硬。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他时，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光。

“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

“嗯。”

窦均年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刚结束宴会，过来看看您。”

窦云洁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扫过，像是在检查一件她亲手雕琢的作品有无瑕疵，“看着没瘦，宴会上吃东西了没有？”

“吃了一些。”

“那就好，那种场合多是应酬，填不饱肚子。”

她顿了顿，习惯性地叮嘱，“平时也要按时吃，别仗着年轻硬扛，不然老了你就会像我这样......公司里那么多事不必样样亲力亲为，让下面的人去做。”

“我知道，小姨。”

窦均年应道，房间里又陷入沉默，但这种沉默并不令人尴尬，而是一种经年累月磨合出的默契的静谧。

窦云洁沉默片刻，又开口，语气似乎更随意了些：“有没有遇到合眼缘的女孩子？”

“暂时没有，目前以公司的事为重。”

回答得四平八稳，完全是模板。

窦云洁鼻腔里轻哼了一声，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没再追问。她又静了一会儿，像是积蓄了一点力气，才再次开口，“听说，你让谢家的大女儿搭了公司的飞机回来？”

“是。”

窦均年面色不变，语气平稳无波：“她托人问到公司的航班，便只当是普通同胞，顺手帮一把。”

窦云洁深陷的眼窝里，那双依旧锐利的眼睛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瞬：“你外表冷，心里是热的，这点......随你母亲。在外面，给同胞搭把手是应该的。”

她稍作停顿，像是回忆着什么，“谢家这个大女儿，是后面那个生的吧？以前都没听说过。”

“这我不甚了解，”

窦均年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别人家的事，您也不必太关注这些，安心休养，外面若真有了什么变故，我会告诉您的。”

窦云洁看了他几秒，终于缓缓地、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倦色随之爬上眉梢。“好，你心里有数就行。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您也早点休息。”

窦均年起身，替她拢了拢披肩，动作熟稔而细致。确定没有疏漏之处，他才转身离开。

窦云洁的目光一直跟着他挺拔却孤直的背影，直到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