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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早就在探了。
他不乐意憋在车厢里,铁罐子闷得慌,隔着一层厚装甲,脚底踩不着地,心里发虚。蹲在这头老伙计的肩甲上才算舒坦——七米挂零的开阔视野,风虽然冷硬,妖气也熏得脑门生疼,但敞亮。
坦克脚下迈得极沉极稳。每一步踏碎碎石落下,便有一道无形的大地共鸣顺着足底直扎进地脉深处,将方圆数百米的岩层骨架一寸寸摸清,原原本本地反哺回来。
打拔营开拔起,赵虎眉间的川字纹就没松开过。
脚底下的地脉正在走样。
不是地热倒腾出来的温度——这鬼地方的地火早没了章法,忽冷忽热是家常便饭。要命的是脚下的顽石在化。那是花岗岩,压在富士山底下不知多少万年的生铁顽石,眼下竟一层层泛酥,好似有什么腌臜物事正从不见底的暗处泛浆上来,硬生生把生石给沤烂泡发了。
“停一下。”
坦克嘎吱一声顿住足,重重定在原地。
赵虎翻身自肩甲跃下,双脚触地的一瞬,脚感便透着一股诡异——常年被火山灰浸透的焦土原该干脆板结,踩上去咯吱碎响,可这一脚下去,底下居然黏腻发绵,倒像踩进了一摊放了三天的隔夜软豆腐里。
他眉头一挑,蹲下身子,并指在路面狠抠了一把。
指肚上顿时沾上一层灰绿色的滑腻黏膏,非泥非苔,倒真像是山石骨髓被烂熟了吐出来的脓浆。他把指尖凑到鼻端轻轻一嗅——浓烈的硫磺味里硬生生裹着一股子阴湿的尸臭,呛得人天灵盖直发炸。
简直像臭鸡蛋混着死人肉烂在了停尸房的铁柜子里。
“呸!”
赵虎朝旁边啐了口唾沫,在裤腿上擦净手指,反手按通通讯器:“司令,路子彻底走样了。地底下有烂肉汤子往上溢,硬石头都快被泡成生豆腐渣了。”
频道里静了半晌,只有微弱的电流滋滋作响。
“过得去么?”
段天河问得言简意赅。
“过能过。”
赵虎又抬靴在地上碾了碾,地面被压出一汪暗坑,竟又缓缓弹起,“大块头底盘结实,七米的身架压上去陷不倒。但我保不住后头轮式车队。这脓浆还在往上拱,拱到哪儿,哪儿的石根就算彻底废了。”
“全军减速。”
段天河冷冽的声音瞬间压过杂音,切入全军频道,“工兵排前出探路,插标标记软路段。装甲营压低车速,车距再拉开二十米。”
军令如山倒,十万人的钢铁洪流就像一台轰鸣的重型绞盘生生切下了挡位,澎湃的咆哮一点一点平伏下来。工兵排的三辆特种探测车脱出队列,车顶的探地雷达天线发疯般甩成一片虚影。
然而,车轮才刚碾上一处半塌的路基——
天色变了。
不是阴云漫卷的渐变,而是彻头彻尾的横暴骤变。
前一瞬,顶上还是铅灰色的阴霾,厚重的火山灰云低低扣着山头;下一秒,整面天幕好似被一口巨大的青铜黑锅轰然扣死,粘稠浓重的灰绿色妖气平地漫卷,当头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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