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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第1页）

但是他要演的戏还得照流程走，那不然他岂不是白准备了？

正德帝将手边早已备好的一叠奏折随手掷到宫瑶面前的地上，语气淡了几分：“看看。”

宫瑶俯身拾起，快速翻阅，里面清一色是弹劾崔玦贪墨营私、纵容下属、激起民怨的奏章。

这要干啥啊，她不都说了把经济大权上交，还让看这些干啥啊，难道还不够？

正德帝轻咳一声，语调恢复了先前那种带着虚伪的亲昵：“朕深知崔卿为人，他是随朕在军中共过患难的，肱骨之臣，朕自然信他。如今他虽暂离中枢，朕亦不会亏待他的家眷。”

？

宫瑶疑惑抬头。

他话锋微转，目光落在宫瑶脸上，“然如今国库空虚，边饷吃紧，朕与天下黎民，皆仰赖爱卿……崔卿之能，朝野共鉴，但爱卿之才具，尚需实证。爱卿若欲担此重任，总需先拿出些诚意来，将那些该交出来的，都交出来，也好让朕与朝堂上下，安心不是？”

宫瑶：？这什么npc只会按流程走？？她刚刚不都说了要上交吗？这搞鸡毛呢。

诶嘿，那她现在又不想了。

宫瑶深深俯首，姿态谦卑至极：

“陛下圣明，体恤臣下。那些账册印信，臣时刻谨记，不敢有误。只是想着，必要理得水落石出条分缕析，再行呈上。”

她话锋微妙一转，声音依旧平稳：“恰如方才陛下御览的江南盐税单子，数目历历在目，然其中关窍曲折，若非经年经办之人，只怕难以即刻窥见全貌。”

翻译：这以前都是崔玦管着的，你看见这些单子又咋了，你能看懂吗，你懂个鸡毛。

她略略抬眼，目光掠过御案上那本刚刚合起的盐税奏折，语气带着一种无辜的恳切：

“眼下北方盐引之积弊，便是如此。账目盘根错节，一向由太后娘娘的侄儿李侍郎经办，臣与夫君每每欲深入核查，皆说什么根基浅薄而被挡回，寸步难行。”

她再次叩首，将难题与筹码一并奉上，“臣斗胆恳请陛下圣断，若能助臣彻查此案，扫清这最深处的淤塞，则财政大局方能真正澄澈见底。届时，臣与先前经办一切事务之人所掌之账目印信，定当完完整整明明白白地奉于御前，助陛下洞悉乾坤。”

翻译：我用崔玦的势力给你搞太后，最后给你一个更利索的账目。

正德帝气极，这夫妻俩什么意思？？崔玦张狂就算了，这个女人明里暗里什么意思，说他只能看到表面数字，水下的冰山一直由崔玦把控是吧！

偏偏！她还说对了！

而且猜也猜对了！

他下一步棋，正是要拿崔玦留下的庞大财政网络开刀，先从经济命脉上钳制住与太后关联甚深的旧勋贵势力，进而彻底将权柄收拢于己手。这本是他藏在心底自认高妙的棋局，却被这女人拆穿了？？

一股混杂着被看穿的恼怒，对崔玦更深忌惮，以及对眼前女子重新评估的复杂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崔玦啊崔玦，你怎么不是个女人，你若是女人，朕把你和你的这新婚妻子都娶进后宫，当前局面该是多么美满。

既能和朕花前月下，又能和朕分析朝局，替朕解忧。

正德帝端茶的手一顿，温热的茶汤险些漾出杯沿。他缓缓将茶盏放回案上，发出一声轻响，“哦？”

他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宫爱卿对朝局洞若观火，倒是让朕意外。”

他刻意拉长了爱卿二字，充满了讽刺。“依你之见，这北方盐引的积弊，根源在何处？又当如何彻查？”

他当然知道宫瑶的出身，早先他不就想拿这个羞辱崔玦么，崔玦之后的态度再加上宫瑶那日的胆气，倒确实让他有些刮目相看，只是这样的问题，岂是一个小小宫女出身的宫瑶回答地出来的？

就算回答得出来，这又岂是一个简单的问题？她若真敢指名道姓动太后的人，便是自寻死路；若只是虚张声势，此刻便该露怯。

宫瑶依旧维持着俯首的姿势，声音平稳：“臣愚见，根源在于利字当头，权责不清。盐引发放、核验、征税，环节众多，经办之人若上下其手，则漏洞百出。李侍郎是否牵涉其中，臣无实据，不敢妄言。但盐铁司档案库中，历年盐引批文、转运记录、税银入库凭证，必有蛛丝马迹可循。”

这老男人就是烦，动不动考考考。

她略一停顿，语气更加谦卑，话却更加尖锐：“只是，若无陛下钦命，赋予臣逾越常规调阅核查之权，掌印大人刚走，独留臣一人，臣人微言轻，恐怕连档案库的门都进不去，更遑论扫清淤塞。陛下若觉此事可行，臣愿效犬马之劳，为陛下厘清此案；若陛下认为时机未到，臣亦谨遵圣意，即刻将手中所有账册印信封存，静候陛下吩咐。”

她再次将选择权抛回给正德帝，要么，给她尚方宝剑去捅马蜂窝，事成之后她交出一切，要么，他现在就收回成命，她立刻交权，但盐引的烂摊子以及背后可能牵扯的太后势力，就还是他心头一根刺，而宫瑶也完美脱身，显得无比配合。

正德帝盯着她乌黑的发顶，心中念头飞转。这女人不仅猜到了他的意图，还反将一军，逼他做出选择。

她看似恭顺，实则步步为营，将自身风险降到最低，却把难题和可能的雷霆之怒引到了他这里。她料定了他对盐政积弊和太后势力的忌惮，更料定了他急于揽权的野心！

这种被拿捏的感觉，让他极其不悦，怎么走了个崔玦又换上了个宫瑶，他心里想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