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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随后离开了这座沉重的圣心大教堂。
外面正是正午,卡萨布兰卡的阳光毫不留情地倾洒在白色的墙壁和土路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从大西洋的方向吹来,棕榈树的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街上不时能看见穿着长袍戴着头巾或是面纱的摩尔人,两人顶着炎炎烈日走在烈日下的白色街道上,朝来时曾经过的那座哈桑二世清真寺走去。
抬眼望去,哈桑二世清真寺那座高耸入云的宣礼塔便矗立在眼前,塔身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象牙白光泽,仿佛一整根巨大的大理石柱从地面直插天际。
赛义德领着李元青穿过清真寺外那座巨大的花岗岩拱门,走进了这座整个新月世界最西端的清真寺。
这座清真寺分成主体大殿和露天广场两部分,而仅仅是一个露天广场,其规模便已经让李元青叹为观止。
广场中央铺着光可鉴人的拼花大理石倒映着上方那片湛蓝无云的天空,平整得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广场四周的柱廊由数百根修长的白色大理石圆柱支撑,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繁复而对称的几何纹饰。
因为新月教禁止偶像崇拜,因此这里没有甲字教大教堂的那种神像,于是工匠们将所有的艺术才情都倾注在了这些由三角形、六芒星、菱形和藤蔓状曲线交织而成的无穷图案,每一处细节都精致得令人屏息,而这些无穷图案也象征着真主创造力的无限性。
赛义德领着李元青快步走入露天广场巨大的大理石外廊的阴影中。
一步之差,灼热的阳光便被隔绝在外,李元青立刻感到一片沁人心脾的清凉。
两人随意在外廊内找了一处阴凉的地方坐下,廊柱的阴影将他们完整地笼罩其中,他们背靠着冰凉的大理石柱盘腿坐在地砖上。
柱廊的天花板上镶嵌着色彩斑斓的釉面瓷砖,蓝的是大西洋的深水,绿的是绿洲的棕榈叶,金的是撒哈拉的流沙,白的是阿特拉斯山巅的积雪,四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在光影的变幻中流淌着一种沉静而庄严的美。
两个人听着不远处大西洋浪花拍打礁石的哗哗声,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赛义德十分认真的看着李元青:“李,你有没有考虑过加入新月教?”
李元青目光一跳:“赛义德,你说什么?”
赛义德十分诚恳的看着他:“只要你本人愿意在几位长老的见证下真诚地口诵清真言和作证言,就能完成入教宣誓!相信我,李,不需要什么复杂的仪式,不需要洗礼,更不需要教会审批,你只需要对着安拉用你自己的舌头和真心说一句自肺腑的誓言,当场就可以被承认为一名穆斯林了!相信我,入教之后你在阿拉伯世界行走会方便很多!”
李元青沉默了很久,他当然相信赛义德的诚意,他也明白他说这些话不是单纯为了传教而是真心实意地认为这是对他的朋友好,可是相信一个人的诚意,并不等于要接受他的信仰。
而且,李元青记得很久之前,小胡子裴行止曾经告诉过他,每个人死后最终都会回归进入各自种族的死后世界。
汉人归汉人的阴曹地府,判官手里会拿着生死簿一笔一笔地算你这一生的功过,而流淌之洲信奉甲字教的西洋人归西洋的天国与地狱,新月教徒也会有天仙指引他们走过绥拉特桥,善者入乐园,恶者坠火狱。
当时李元青只是把这番话当成奇闻异谈,可现在当他真的面临是否要改换信仰的选择时,裴行止的那番话却从他潜意识里跳了出来。
他是汉人,祖祖辈辈都是汉人!
他的祖先埋在大明的黄土之下,他不能因为贪图方便或者为了报答朋友的善意,就轻易地去改变自己的根!
李元青看着赛义德那双深邃而真诚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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