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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初问起时,因听小姐提及不顺二字,可是怎么个说法?”
听到这话,安吉丽娜却是又犹豫起来,随后讳莫如深般端详起宁宁来。良久,终是不再回避,逐一说起近况。
“小叔病重,请医修方总不见效,急得我们如同热锅蚂蚁一般,却始终拿不准主意。二则,婆母亦身子不大好,仍望着得个经验丰富的医师来瞧瞧。”
“这样么?倒是巧了。近日占星阁接了帖子,派来一位医师为我看病,待今日问了诊便要离去。谁知遇上了诸位,不妨死马当活马医,劳她费心瞧一瞧,若有法子,便是万事大吉,若没有便再请别的人来。”
一面说着,宁宁以手帕掩住口鼻,连连咳嗽好几声,才勉强说完这句。
而后朝埃菲赫思示意,命她呈上拟好的帖子给几人确认。
“我与那位阁主私交不错,请来的门徒年纪虽轻,但是同辈中的佼佼者,想必经由她照看,不日两位病患便能痊愈。也当全了相识的缘分,二则积攒福德,没准往后哪日我的病症亦能就此了结呢。”
“这怎么使得。小姐这病看样子也要紧,问了诊往后数大约便是数月的疗治。怎有越过你,转为我们瞧看的理呢?”
安吉丽娜本是握住茶杯要饮上一口,见状连忙搁下,细细观察起宁宁情况。
因见她瓷白的脸,经这一遭少之又少的血色忽的褪去,安吉丽娜不免担忧,一面指了身边人将窗户关好,“原想着冬日烦闷内生燥热,故而开了窗户,谁知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小姐可还好?”
“不要紧。我这病也并非一日两日了,假使早能一时半刻就治好,也就不必四海八荒到处寻觅医师了。”
宁宁轻笑答完,问起两人的病情,待一番思索过后仍是保持提议不变。
因见宁宁有多重好意,安吉丽娜原是沉吟不决,然而终归是应下了,而后说定明日到莫格利宅邸相见。
瞥见马车渐行渐远,随侍总算道出心中的疑惑,“夫人可是认得那位小姐?我等冷眼见得,最初夫人待她不算密切,然而过后竟是相谈甚欢。便知夫人你显然是喜欢她的为人,可是又为何会迟疑呢?”
“问了这么多,倒让我不知该先答哪一问才好。”
安吉丽娜指尖时不时敲击桌面,百无聊赖之下掀开车帘,望着掠过的街市,也有片刻的失神,而后呢喃道:“又何止是认得。”
因说这话时安吉丽娜神色倦怠,不似素日应对如流,起先,几位随侍也没料想到安吉丽娜当真会回答,是以未曾留心。直到发觉话落,才面面相觑,问起一句:“什么?”
这时,安吉丽娜轻笑一声,闻者无从知晓,其中不知是代表着释怀,还是不解。
天边光晕挥散布满整个天际,即将迎接夜的到来。车上仿佛才点上的香,再次看过去时已即将燃烬。安吉丽娜丢下手上甚至未翻动过几页的书籍,只这样注视着。
直至一片碧澈透亮的湖面从眼底擦过,安吉丽娜惊疑不已,连忙探头查看,然而此刻能瞧见的不过是望不尽的街市。此刻她任由飘忽不定的金色缕衣抛到肩上,追逐微乎其微的暖意奔赴过去。
——
“你们是个什么人,也配和我相提并论?不过才来了半月不到,就妄想爬到我头上?痴人说梦。”
“被卖入此地,你们那对母父怕是无暇顾及到这里了吧?再者,退一万步说就此杳无音讯,归根结底死去的也不过是两个微不足道的小孩子,仅此而已。谁会在意呢?”
“总之不会是我。”
安吉丽娜扶住树,借此总算站稳脚跟。然而脑海中却是不住地回忆起方才因由失手促成的一幕。随着那人狰狞的面目被无措替换,一阵凄厉的叫喊声划破天空。
再次看过去,只见得数道断断续续的血痕刺目惊心。
“安吉丽娜,走!快走!”
安吉丽娜恍若枯木死灰一般,伫立半晌。等她回过神来,已是淅淅沥沥的冬雨将至,试图冲刷掉这泾渭分明的罪孽。
她顾不得身上的伤,回想起哥哥的话,下意识找寻家的方向欲前去求助。然而好容易赶到,连叩了好几下门,都不见有人来。一问才知养母父带了幼弟出远门,早不在家中了。
彼时一阵闷雷降下,明光一闪而过,因不知所起的期盼熄灭,安吉丽娜只是怔怔地望向院门。凉意席卷而来,令她无所适从,而这半月过去费心费力建立起的信心在这一瞬给浇了个彻底。
究竟是不知缘由,还是她心中确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向往呢?
可是,她早就没有家了,不是吗?
漫长的大雨,一生的潮湿
安吉丽娜如听了一阵焦雷一般,心脏不住乱跳,已是青筋暴起。起先她虽是强压着自己想明白,然而绕不过一阵迷茫。过后才恢复如初。一面从院门篱笆上扯下挂在上端的一顶斗笠,疾步去往来时路。
然而这场瓢泼大雨落了许久都不见停,没等她借助天光排开扰乱耳目、心绪的掠影,身子已是支持不住。只得扶住四面交错的枝干,却是一双手搭上去时还未来得及使力,那长满倒刺的枝干如薄纸般被捏个粉碎,依稀落下至足尖。
数滴鲜血并刺痛撕扯着疼痛的身躯,安吉丽娜只得不断打起精神来。
却在此时,闷闷作响的天际,如泼墨般的云雾被一道徐来的清风吹散,就此夜归于平静。
不过耳畔又有了别的声响。
或清脆如银铃,或沉稳如鸣钟,或尖锐如萧风。
只听他们各自说道:“这是打哪来的人族?这样可怜见的。见她在此地打转多时,都没能走出去。想必再这样平白无故耗下去,定是要力倦神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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