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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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页）

苏念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只是眼底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他轻轻摇摇头，目光扫过面前熟悉的面孔，声音轻柔却坚定：“只是到了该离开的时间了。”

烤箱适时发出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书店里凝滞的空气。

苏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愿再谈这个伤感的话题，转身快步走到烤箱前，戴着隔热手套将烤盘取出。

金黄色的饼干整齐地排列着，边缘微微鼓起，热气裹挟着黄油与糖的香气扑面而来。“来，刚出炉的蔓越莓饼干，趁热吃。”

可大家都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饼干，没有人动手。

苏念无奈地笑了笑，拿起两块递到李莉和旁边的女孩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她们的手背：“吃吧。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给你们做了。”

李莉机械地接过饼干，指尖触到温热的触感，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她慢慢将饼干送进口中，酥脆的口感在舌尖绽开，黄油的醇厚与蔓越莓的酸甜交织在一起，饼干很香却不是那么甜，可李莉却只觉得这是她吃过最苦的饼干，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记忆像是被打开的闸门，汹涌而来。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书店的场景，那是一个盛夏的暴雨天，她跟母亲大吵一架，摔门从家里跑了出来，浑身被淋成落汤鸡，狼狈地躲在书店屋檐下瑟瑟发抖。

是苏念推开门，撑着伞走出来叫她进去，没有丝毫嫌弃。他没有嘲笑自己因为眼泪和雨水晕妆而变得脏兮兮的脸，也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湿透的校服裙。

只是转身从吧台后面拿出干净的毛巾和一杯冒着热气的姜糖水，轻声说：“擦擦吧，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那时候也是这样，书店里坐着三三两两看书的人，他们低声交谈着，脸上都是放松的笑容。

那天的苏念也是在下午烤了饼干，用小碟子分发给书店里的每个人，李莉咬下第一口时，甜香混着心底的暖意，让她第一次从陌生人身上感受到了毫无保留的温柔。

后来的她只要一有时间就会来书店，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待在这个被书香和甜香包裹的空间里，她就觉得无比安心。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她的足迹，靠窗的位置有她刻在椅背上的小记号，吧台第三层的书架上有她偷偷藏起来的推荐书目。

可现在，这个让她可以放心小憩的地方即将就要没有了。想到以后再也闻不到苏念烤饼干的香气，再也听不到熟客们轻松的谈笑。

李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啪嗒地落到桌面，在浅色的木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也再次将她精致的妆面晕花，黑色的睫毛膏顺着脸颊流下，像两道浅浅的泪痕。

书店里没有人说话，只有饼干的香气在无声地弥漫，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原本摆满书籍的书架渐渐空落下来，露出干净的木质背板，再也没有积着薄薄灰尘的角落。

空气中原本浓郁的油墨香也慢慢变浅，被越来越清晰的饼干甜香取代，却让人闻着心里发堵，眼眶发酸。苏念靠在吧台上，看着沉默的大家，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

“亲爱的旅客们，我们的航班已经平稳降落。感谢您选择我们的航班，希望您的旅程愉快舒适。现在，请您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机。“

甜美的电子女声裹挟着机舱内的冷气拂过江逸耳畔，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皮质护照夹，金属扣硌得掌心生疼。

舷窗外的阳光像融化的金箔般泼洒在停机坪上，映得远处航站楼的玻璃幕墙泛起刺目的白光。

江逸摘下降噪耳机，耳骨还残留着持续十小时飞行后的麻木感。前排乘客起身时碰倒了他放在小桌板上的矿泉水，透明液体在地毯上蜿蜒成细小的溪流，仿佛某种隐喻。

他望着窗外熟悉的梧桐树影在风中摇晃，喉结滚动着咽下酸涩——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正随着舱门开启的瞬间，裹挟着初夏特有的闷热气息汹涌袭来。

蝉鸣声从机场外的绿化带铺天盖地漫过来，比记忆中更聒噪些。江逸抬头看着澄澈的天空，“又回来了啊，这次，真的该结束了。”

他拿出手机给父亲发去了消息，踏上了出租，朝着阔别许久的家驶去。

凌深坐在办公室，经过几个月的忙碌，这次的项目终于圆满的结束。他也终于可以放松下来，想到自己定好的惊喜，凌深的心里就是一阵的雀跃。

他要在今晚跟苏念摊牌，他要告诉他，他喜欢他，不是合约，不是其他，是想跟他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窗外突然响起闷雷，凌深看着慢慢黑沉的天空，心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

真的不是他

手指叩击木门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凌深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

凌深转身时带起一阵衣角的轻响，深灰色西装在暮色里泛着冷硬的光泽。当看到推门而入的管家时，有些诧异的挑起眉毛。

“王叔，你怎么来了？是我爸有什么事让你交代吗？”

被叫做王叔的管家站在门边，枯瘦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摩挲片刻才松开。这位跟随凌家二十年的老管家，此刻白发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台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沉默地凝视凌深三秒，喉结滚动着将手中烫金文件袋轻轻放在胡桃木桌面，牛皮纸袋边缘磨损的毛边，像是被无数次攥紧又松开留下的痕迹，“这是凌先生让我交给你的，说你看了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