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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菱的生辰常常无人提起,而仅仅一月之隔,母亲的忌日每年都办得妥帖。
虽然府中有些流言,说若不是因为要生下花菱,母亲的身体也不至于那般虚弱,早早仙逝。
但花菱毕竟是母亲的亲生小女儿,母亲若在天有灵,看到花菱受人欺凌,又怎能安心。
谢华浓直起身子,恭谨地敬了一炷香。
花菱会不会也觉得,家里人是因为母亲离世,所以讨厌她?
谢华浓一直想找个机会,与花菱谈谈,若真有这般误会,理应早些解开心结才是。
但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开这个口。
总觉得,时隔多年,再提这些,有些突兀。
谢菱是最小的孩子,也是最后一个拜的。
她身姿清瘦,脊背笔挺,亦恭谨地拜了三拜,才起身。
谢华浓在一旁看着谢菱的背影,又有些莫名的滋味纠缠。
果然,花菱是笨的,哪怕曾经她遭受的那些,多多少少有母亲的缘由在,花菱却从未想过对母亲不满。
反而,是一直深切地惦念着这位几乎从没有抱过她的生母,连一支簪子,也要费尽心思地拿来珍藏。
谢华浓无声叹了口气,心里想,花菱是笨,却是让人怜爱的笨。
谢菱上完香,拿起执壶,在瓷杯中倒上清亮酒液,再倒入锡池中。
“你知道,为何每年,都要向你母亲奠酒吗。”
谢兆寅走上前,声音微哑。
谢菱摇头,不知。
“因为你母亲喜爱饮酒。”
谢兆寅从未与她说过这些,这一次,却与花菱并肩站在灵龛前,目光落在牌位上,多了几分怀念与缱绻。
“成婚后,她偷着藏着,不想让我知道这个秘密,说是女子嗜好饮酒,不雅。直到有一回,我带回来一壶上好的花雕,她没有忍住,抢在我前面,喝得酩酊大醉,还抱着酒壶不肯松。”
谢兆寅闷闷地笑了一声,说:“从那以后,她没有再瞒过我。我们常常月下对酌,没有应酬的时候,我们两个就躲在房中,做彼此的酒伴,直到喝得尽兴。”
说到此处,谢兆寅回身,点了点谢安懿:“只不过,生了这个小子以后,青儿便再也没有和我单独喝过酒。青儿不肯放手让奶娘照看,总是抱着这个小子,忙乱得不得了,一会儿怕他哭了,一会儿怕他饿了。”
“后来我实在看不过眼,就另辟了一间房让青儿睡觉,把这小子拎到我房中,与我同寝,半夜他饿了,自然有奶娘喂奶,若是尿了湿了,他若是把我哭醒,我就给他换换,若是没醒,便叫他在自个儿忍到天明。”
说着,谢兆寅笑出了声,谢安懿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一众妹妹都在,父亲却要讲他尿床的事。
“后来,后来被青儿发现了,觉得我不尽责,把我痛骂一顿,她又亲自照料起长子。好在,这小子大约是被我磨惯了,后来也没再叫青儿操什么心。”
“往后再生下孩子,我便坚决要交给奶娘,青儿也是力不从心,管不了这么许多。所以,华珏,华浓,你们都是在奶娘怀里,在青儿身边,摇大的。”
谢兆寅顿了顿,才又续道:“若说生下来最乖巧的,是花菱。”
他转头,看了看谢菱:“你生下来时,像只猫儿一样大,哭声也细声细气的,饿了只吮嘴,急切地望着人,不哭不闹,带你的奶娘都说,你最好带。”
谢菱垂下眸子,没有说话。
谢安懿步伐动了动,似乎想上前。
花菱生时,他已经懂事了,他记得,那时的奶娘可不止说花菱好带,而是说,花菱先天不足,生得痴傻,所以才好带。
谢安懿怕父亲还要继续说下去,让花菱伤心,想要上前阻止。
谢兆寅却继续道:“青儿离去后,我很长一阵子不知道该如何自处。除了公务,生活中其余的事,好像全都乱套了。我看起来只顾忙碌,其实,当时那已经是我唯一会做的一件事。”
“花菱,有很多事,很多年,是我亏欠了你。但今日,我还是希望你能相信,你们四个,于我,于你母亲而言,都是同样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谢菱愣愣地看着谢兆寅,她当然想不到,不苟言笑的谢兆寅会对她说这些。
但谢兆寅神色笃定,眉目中没有勉强,只有倾诉过后的解脱。于是谢菱知道,这番话应当是他想了很久,准备了很久要对谢菱说的话。
他特意选在谢夫人灵龛前,对谢菱说出。
谢菱怔怔站着,眼泪却疏忽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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