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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穷到那个程度（第1页）

最后，经理给俞琬找到了一款尺寸正好适合她中指的现货，是枚哥伦比亚绿宝石围钻戒指，绿幽幽和湖水似的。

俞琬她悄悄瞥了眼价签，那串数字足够支付小诊所一年的药品开支了，女孩的眼里写满了叁个字“不要了”

，倒不是说她刻意节俭，而是她真担心他会不会要把钱花光了。

在战争时代有点储蓄总是好的。

可这丝毫改变不了这个固执的德国人的决定。

“这”

她犹豫地开口，“不会把你的军饷都花光了吧？”

男人没说话。

项链戒指这些东西虽然在他家族的庄园和城堡里就收藏着不少，但既然在巴黎，他只想为他的女人挑选一些这里“特产”

，就和游客会给心上人带埃菲尔铁塔模型一样理所当然。

“那…”

她欲言又止，他总不会跑去…

“你是担心我出去赊债？”

克莱恩把她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他的男性长辈都去世了，作为唯一的男丁和继承人，他有着冯克莱恩家族大部分资产的支配权，那些在帝国和不在帝国的动产和不动产，现在都有专人打理。他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地方可花钱的，对于她，她平时节俭得要命，还喜欢存钱，他便总想再给点什么给她。

何况，她迟早都会是……

俞琬脸上变换的表情像晴雨表一样生动：担忧、犹豫、最后是无奈和妥协，克莱恩当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她对自己的关心，他全盘接受，也总是很受用的。

“放心，我还没穷到那个程度。”

他握紧了她的手。“再不走，歌剧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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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俞琬第一次来巴黎歌剧院，不得不承认这座拿破仑叁世时期的折衷主义建筑比柏林的国家歌剧院还令人震撼，希腊式的叁角楣、罗马式的拱廊、巴洛克的曲线，所有元素都在这里融为一体。

而它内里则是个类似于金銮殿那样的空间，大理石阶梯自然形成迎宾厅，沿红毯拾级而上可到叁楼的贵宾包厢。穿过包厢的小前厅，真正让人屏息的是剧场穹顶的《梦之花束》绘画，无数枝形吊灯把鎏金栏杆裹在蜂蜜般的光晕里。

与这里相比，连丽兹都变成了丑小鸭。

俞琬恍惚想起小时候读过的《一千零一夜》，传说中的哈里发宫殿会是这样子吗？

从这个位置，他们可以俯瞰着整个舞台，这里如同一座垂直的城，七层环形包厢阳台上陆陆续续站满了人，而地面的正厅也已然座无虚席了。

在场的法国人几乎都是为了本国最伟大的男高音蒂尔而来，而今夜将是他第一次与擅长瓦格纳歌剧的法国女高音吕比耶合作。

与其他歌剧演员“非暴力不合作”

的态度相比，吕比耶自法国投降后就与纳粹过从甚密，就连元首都是她的忠实粉丝，所以这场歌剧也吸引了很多德国达官贵人捧场，不少人更是从柏林赶来，平日里空空如也的皇家包厢今夜也灯火通明。

这次没有君舍，也没有他导演惊心动魄的“序曲”

，穿着上校军装的男人揽着女孩，和其他包厢里的客人一样站在阳台上等开场。

吕比耶出现在舞台时，包厢里的德国贵宾率先鼓掌，而正厅里的法国观众却在只在蒂尔登场才爆发出掌声，某种意义上，这也是观众版的“非暴力不合作”

。

灯光渐暗，乐队奏起《奥菲欧与尤丽狄茜》序曲，全场也随之安静下来。

和大部分被纳粹推崇的瓦格纳歌剧一样，它也改编自神话故事，讲的是奥菲欧为救妻子尤丽狄茜而前往冥界的故事。

交响乐如潮水漫过穹顶，蒂尔醇厚的男高音率先响起，人们仿佛真看见奥菲欧手持竖琴独自走向冥界，吕比耶随后加入，声若夜莺哀啼，将尤丽狄茜的思念织成一张缱绻的网。

最后，是爱神阿莫尔的歌声带来了救赎，帮他们走出地狱深渊，重逢于天堂。

这是个关于爱与牺牲，离别与重逢的故事。

俞琬抬头望向身旁的克莱恩，无端端的，这让她想起了他们即将迎来的离别。

女孩最近注意到太多不寻常的细节，最近男人书房的欧洲地图总是摊开着，上面蓝色标记的德军控制区正在收缩；来诊所换药的年轻军官们大部分都是从西线前线回来的，他们话越来越少，绷带下的伤口却越来越多。

这些变化像拼图，在她心里慢慢拼出一个画面来，德国已然被拖入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消耗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