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23章（第1页）

第23章

通往冷宫的道路，从未如此漫长。豪华的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疾驰，车轮碾过积水，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如同慕容瑾此刻疯狂擂动的心跳。他掀开车帘一角，寒风夹杂着细碎的雨丝扑面而来，刺骨的冰冷却无法平息他内心的灼烧。冷宫…那个被他亲手选择的、埋葬她半年之久的地方…她现在怎么样了？是否还…活着？这个念头每一次浮现，都带来一阵灭顶般的窒息感。他不敢深想，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再次陷入尚未愈合的伤口，用新的疼痛来压制那几乎将他撕裂的恐惧。他一遍遍在心中祈祷，祈求上苍，祈求一切神明，给她留一口气，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哪怕用他的命来换！

当马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冷宫那扇如同地狱之门的破败宫门前时，慕容瑾几乎是跌撞着冲下了马车。眼前的景象比他想象的更加荒凉破败：厚重的宫门布满暗红的锈迹，如同凝固的血痂；门楣上蛛网密布，在寒风中飘摇；墙头枯草萋萋，像垂死挣扎的乱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陈腐霉味、烂泥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死亡气息的味道，令人作呕。

“开门！”

慕容瑾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看守的老太监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破了胆，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沉重的锁链哗啦作响，那扇隔绝了阳光与希望的大门，终于在刺耳的“吱呀——”

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腐朽气息如同实质般涌出。慕容瑾的心猛地一沉，他毫不犹豫地大步踏入这片被诅咒的荒芜之地。院内荒草足有半人高，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断壁残垣在灰暗的天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几只漆黑的乌鸦被惊动，“呱呱”

怪叫着从枯死的槐树上飞起，盘旋不去，如同死亡的使者。

“苏璃！苏璃！”

慕容瑾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院落里回荡，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恐慌。他像一头失去方向的困兽，焦急地搜寻着每一个可能藏身的角落，踢开挡路的断木碎石。每一间破败的殿宇都空荡得如同坟墓，只有他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回荡，加剧着内心的恐惧。

终于，在一间最为偏僻、也最为破败的偏殿深处，角落里一堆微微隆起的、辨不出颜色的枯草堆上，他看到了那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慕容瑾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冻结了。

那是苏璃？

那个曾经灵动鲜活、笑容如春阳般温暖的女子？

此刻的她，蜷缩着，像一只被世界遗弃的、濒死的幼兽。身上裹着的，与其说是棉被，不如说是一块沾满污秽、硬邦邦的破布，根本无法遮蔽她瘦骨嶙峋的身体。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脚踝，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布满了骇人的冻疮和溃烂的伤口，有些还在渗着浑浊的脓水。曾经乌黑如瀑的青丝，如今干枯灰败，如同乱草般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那一点点侧脸，颧骨高高凸起，蜡黄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发紫，布满了深深的血口。她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没有了呼吸。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慕容瑾的心脏，几乎让他停止了呼吸。

“苏璃......”

慕容瑾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哽咽和难以置信的颤抖。他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卑微，在她面前单膝跪地。冰冷的泥地透过华贵的衣料传来寒意，他却浑然不觉。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拂开她脸上的乱发，指尖却在离她皮肤寸许的地方，僵住了。他怕…怕碰到的是一片冰冷。

“对不起…是我错了…”

慕容瑾的声音低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艰难地挤出，带着血泪的沉重，“璃儿…是我瞎了眼！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我不该不信你…我不该…不该让你受这样的苦…我该死！我真的该死！”

悔恨的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终于鼓起勇气，用最轻、最柔的力道，拂开了她额前的乱发。

苏璃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如同濒死的蝶翼。她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慕容瑾的心像是被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

那不再是记忆中的清澈灵动，也不是最后分别时的绝望死寂。而是一种更深、更彻底的…荒芜。仿佛一片被烈火焚烧殆尽、又被寒冰冻彻千年的焦土，寸草不生，生机断绝。里面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空洞和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