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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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第18章

他去视察王府药圃——这曾是他为博取她好感而特意扩建的地方。看着那些生机勃勃的草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在慈幼局药房里忙碌的身影，纤细的手指灵巧地抓药、称量，偶尔抬头对他露出一个羞怯又温暖的笑靥。那笑容如此清晰，如此真实，灼得他心口发烫。他猛地转身，脸色阴沉得可怕，吓得随从们大气不敢出。

最难以忍受的，是那无处不在的沉水香气。这曾是他彰显身份、也用来迷惑她的标志性熏香。如今，这香气却成了最顽固的幽灵。无论是在书房、在寝殿、在议事厅，甚至在他乘坐的马车上，那股清冽幽深的香气总会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瞬间将他拉回那些刻意营造的“温情”

时刻：雨夜相拥时她发间的湿意混合着沉水的味道；她为他包扎伤口时，指尖颤抖着拂过他肩颈皮肤，带起的沉水暗香；她笨拙地烹制点心失败后，脸上沾着面粉，懊恼又期待地望着他时，空气中弥漫的甜香与沉水交织的气息......这些记忆碎片，如同淬毒的藤蔓，在他毫无防备时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带来窒息般的钝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自我厌弃。

他开始厌恶这香气，命人撤换了所有熏香。然而，无论换成龙涎香、瑞脑香还是最清淡的梨花香，他总觉得少了什么，空气中仿佛永远残留着一丝无法驱散的、属于沉水的清冷余韵。这余韵，如同苏璃那双清澈见底、此刻想必已盛满绝望的眼睛，无声地、固执地注视着他，拷问着他的灵魂。

他变得异常沉默。在无人时，他常常独自站在书房巨大的窗前，望着冷宫所在的西北方向。那片天空总是显得格外阴郁灰暗。半年了。整整半年。那个被他亲手推入地狱的女子，如今怎么样了？她会恨他吗？恨到什么程度？她是否…还活着？这个念头像冰冷的毒蛇，猛地噬咬了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剧烈的痉挛。他不敢深想，只能紧紧攥住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来压制那瞬间翻涌上来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恐惧和......一种他绝不肯承认的、名为“思念”

的洪流。

“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心腹侍卫长陈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这半年来，世子肉眼可见地消瘦了，眼下总是带着浓重的青黑，眼神深处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慕容瑾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嘶哑地问了一句，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问某个虚无的存在：“冷宫那边…近日如何？”

陈锋心中一凛，谨慎地回答：“回殿下，按您的吩咐，一切如常。守卫严密，无人探视。只是…听闻入冬后，那边格外寒冷，缺衣少食…”

他顿了顿，终究没敢说出下面的话——已有风声传出，说冷宫那位怕是熬不过这个严冬了。

慕容瑾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缺衣少食…格外寒冷…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苏璃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模样，那张曾经明媚鲜活的脸庞此刻想必已冻得青紫，那双盛满星辰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死寂的灰暗......一股强烈的、几乎让他窒息的酸楚猛然冲上鼻腔和眼眶。

“够了！”

他猛地低喝一声，粗暴地打断了陈锋的话，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不敢再听下去，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滚出去！”

陈锋不敢多言，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