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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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第16章

“吃饭了！叛国贼！”

门外看守太监尖利刻薄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鄙夷。

食物的匮乏，从进入冷宫的第一天就开始了。每日只有两餐，送来的不是馊臭的稀粥，就是硬得像石头、冰冷刺骨的粗面窝头，偶尔有几根看不出原貌的咸菜。分量少得可怜，仅够吊着一口气，不让人立刻饿死。苏璃本就因连日来的精神折磨和寒冷而虚弱不堪，这样的食物更是让她难以下咽。胃里空空如也，绞痛阵阵袭来，身体的热量在飞速流失。

更可怕的是寒冬的肆虐。冷宫地处皇宫最阴冷的西北角，毫无遮挡。凛冽的北风如同无数把冰冷的钢刀，日夜不停地从破败的窗棂缝隙、从腐朽的门板裂缝中呼啸灌入，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殿内温度比外面更低，呵气成霜。苏璃那身单薄的秋衣，在这样酷寒的环境下，形同虚设。

寒冷无孔不入。她的手指最先遭殃，从红肿到发紫，再到僵硬麻木，指尖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最后渐渐失去知觉，布满了骇人的冻疮，流着黄水。脚上的布鞋早已被泥水浸透，湿冷刺骨，脚趾冻得如同一个个紫红色的萝卜，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脸颊和耳朵也被冻得通红开裂，渗出血丝。她只能将那床又薄又硬的破被紧紧裹在身上，蜷缩在角落里那堆勉强能隔绝一点地面寒气的枯草中，瑟瑟发抖如同一片风中的落叶。

身体在极度的寒冷和饥饿中迅速衰弱下去。曾经灵动清澈的双眸，如今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死寂的空洞和深不见底的绝望，眼窝深陷，周围是浓重的青黑色。原本红润的脸颊变得蜡黄憔悴，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发紫，布满了血口。一头曾经乌黑柔顺的青丝，如今变得干枯毛躁，毫无光泽，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沾满了草屑和灰尘。她的呼吸变得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咳嗽都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脆弱的胸腔震碎。曾经那个在药铺里麻利抓药、在慈幼局给孩子们讲故事时笑容明媚、在小院里对着金桂发呆时充满生机的苏璃，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冤屈、痛苦、寒冷和饥饿折磨得只剩下一具空壳的、行将就木的影子。

孤独，是比寒冷和饥饿更可怕的折磨。日复一日，被困在这方寸之地，除了每日送馊食的太监那尖刻的咒骂和鄙夷的眼神，她见不到任何活物。巨大的、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她，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将她遗忘。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窗外光线的明暗交替，提醒着她又一个绝望的日夜轮回。她对着斑驳的墙壁说话，对着角落的蜘蛛说话，对着破窗外偶尔掠过的飞鸟说话......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巨大的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将她彻底淹没，一点点吞噬着她的神智。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怀疑那些甜蜜的过往是否真的存在过？还是只是她绝望中臆想出来的美梦？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清白？否则，为何那“铁证”

会在她房中？为何他......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

在无数个被冻醒或饿醒的漫漫长夜里，在意识模糊的边缘，支撑着她没有彻底崩溃、没有自我了断的，唯有心中那一丝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期盼——期盼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这期盼渺茫得近乎虚幻，却是她在这黑暗深渊中唯一能抓住的、摇摇欲坠的浮木。她告诉自己：活下去，哪怕像蝼蚁一样卑微地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机会洗刷这泼天的冤屈！才有机会......亲口问问他，为什么？！那枚碧绿的莲花玉佩，被她紧紧攥在冻伤的手中，冰凉的玉质硌着掌心的伤口，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却也提醒着她，那些曾经真实存在过的温暖和......如今刻骨铭心的痛。这痛，是她活下去的养料，是她摇摇欲坠的灵魂，在这无边炼狱中，唯一不肯熄灭的、微弱却执拗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