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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宁被她灌了一耳朵话,说什么要懂礼貌,去了要喊人,孟宁懒得搭理她,从鼻子里哼一声就完事儿了。
白老太也不懂穿衣打扮,审美用俗艳两个字就可以概括,自己穿了件暗红绣花的褂子,头发梳地贴着头皮,让孟宁穿的是一套卫衣和牛仔裤,她兴许是觉得红色喜庆,那卫衣也是大红色的,能把人眼睛都亮瞎。
孟宁早就过了听任别人打扮的年纪,但她懒得开口,白老太让她穿什么,她就穿什么,时至今日,她的心思全然不在穿衣打扮的上头。
白崇礼倒是穿了身笔挺的中山装,两老一少往丽晶酒店而去,都土的像乡下人进城。
季芸和丈夫在门口迎宾,负责签到事宜,她母亲人缘好,又是做六十大寿,来的亲戚和客人不少,当她看到白家老两口和孟宁土了吧唧地走进来时,真的有一种想装作不认识他们的冲动。
她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性格里多少有点爱面子,这三个人的穿着又土又上不了台面,当着这么多亲戚,简直是当众给她没脸。
白家两老过来时,季芸就表现得很冷漠,心里怪起母亲为什么要请这些乡里人出来丢丑,也没想一下这两个乡里人都是她的公公婆婆。
白崇礼一看她这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样子,心里也窝着气,就不阴不阳地说了几句牢骚话。
季芸最不爱看他这副德行,有什么话明着说,跟她打什么机锋?
两个人你明我暗地讥嘲起来。
媳妇跟公婆不对付的场面在白家时有出现,白景秋是个天生的受气包,这时又不免出来斡旋,受他老婆和爹妈的夹板气。
孟宁百无聊赖地站在一边,忽然眼角一闪,看见了什么东西,她低头一看,就看见签到台上放了一只包,敞口放着,估计是季芸的。
引起她注意的并不是那个包,而是包里一个闪亮的东西,孟宁看出来了,那是一个金镯子。
她的心脏加速跳了起来,呼吸都轻了许多,那一刻,她也说不清自己想了什么,但只有一个念头,就是那个金镯子,她一定要拿到。
偷窃做起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只要探囊取物就行了,真正难的是心理压力,孟宁跟着秦立什么都干过,打零工,躲城管,还有董回归老是惹祸,他们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这样的经历一般女孩儿也难得遇上,但她什么都做过,唯独没偷过东西。
据说秦立实在缺钱的时候,也和董回归小偷小摸过,但他从不让她偷东西,她哥虽然对她管控很松,但心里有一杆尺,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都清清楚楚标在那儿。
他能带着她扎人车胎,但不准她偷东西,同样是违法犯罪的勾当,一件能做,一件不能做,其中的标准究竟是什么,孟宁也不甚清楚。
但现在天高皇帝远,他想管也管不到,活该,谁让他抛下她了呢?
孟宁扼灭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先看了周围一眼,见季芸和公公婆婆忙着拌嘴,白景秋在一旁劝架,没人注意她,她快速伸进包里,将那只金镯子攥进手心,然后塞入了卫衣口袋里,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几乎一瞬间就完成了。
她的掌心抵着那冰凉的金属,早已潮出了一层湿汗,她心跳如擂鼓。
开席之前,季母到了,孟宁被领着去见这个名义上的外祖母,当然,因为她爸是上门女婿,她得叫奶奶。
季母和白老太差不多年纪,但人看上去年轻很多,不仅是保养得宜,还在于她的穿着。
她穿着一件白底蓝花的旗袍,头发盘在脑后,手腕上戴着成对的白玉镯,气质温婉,举止优雅,当有人向她说话时,她就微微笑着,看向那人的眼睛,让人感到非常舒心。
孟宁被推到她跟前,她坐在椅子上,抬起眼帘端详她一眼,然后笑着冲白家两老说:“这就是你们心心念念的孙女儿?长得跟景秋真像啊。”
“可不是,跟她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白老太陪笑几声,又推了推孟宁的肩膀。
“宁宁,快叫奶奶。”
孟宁突然就起了逆反心理,绷着脸说:“她不是我奶奶。”
在场的大人脸色一变,连季母的笑都有些挂不住了。
认真说起来,季母才是这个家庭里的掌舵人,季芸是女皇,那她就是太上皇,当初季芸死活不同意把孟宁接回来,是季母一句话,才劝动她改主意的。
家庭就是一个微缩的社会,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在某种程度上,一个人赚多少决定了他说话的分量,而季母无疑是最有分量的那个人。
孟宁安分了十几天,突然乖张起来,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而且在场的不是只有他们一家人,还有季家的一些亲戚,季母生意往来上的伙伴。
气氛变得尴尬又诡异。
白老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了,笑的比哭还难看,拉着孟宁说:“这是你妈妈的娘,他们北京人兴叫姥姥,你叫姥姥也行。”
意思是孟宁不叫奶奶,是因为北方的称呼习惯不同,而不是对季母有什么意见,客观来说,这个理由找的还算可以,足以把场面圆过去。
但孟宁偏偏不顺着竿子往下爬,她冷冷地说:“她才不是我妈妈,我妈早就死了——”
“啪!”
一记耳光清晰地打在了她的脸上,把她抽的几乎原地转了一圈。
孟宁捂着脸,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白崇礼面色铁青,指着她骂:“你会不会说话!”
周围人都吓呆了,白老太急忙把孟宁塞回自己背后,季母也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拉白崇礼:“亲家公,你动什么手啊?别那么大火气,坐下来喝几杯酒,景秋,扶你爸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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