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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薛长林与老苍头都是一大早起来,吃过薛绿做的汤面后,便各自出门忙活去了。
薛绿收拾了厨房,回到房中,把从黄山先生的故居带回来的那箱画稿拖到窗下明亮处,便开始一张一张地检查起画稿来。
画稿并不是按照时间顺序放入箱中的,被石家人倒腾了一番,又让陈大家的重新装回木箱的过程中,又被打乱了顺序,想要找到黄山先生去世当天的画作,可以说是难上加难。不过薛绿很有耐心,看得很仔细,一点都不心急。
检查了十来张画稿之后,她就现了一张明显被水打湿过、折叠过后,留下了明显脏污的画稿,上头画的是花卉,正好是黄山先生最后那两年里爱用的简洁水墨画风格,疑似是先生出事那天,从书房地面上收集起来的画稿之一。
这张画稿上的题字已经被水染污了大半,字迹模糊,不大看得清了,只隐约能看得出轮廓而已。薛绿从剩下那些还能看得清的字迹中,勉强能推断出,这很有可能是先生在出事那天的早上所作的。他老人家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人,因此联想到了从前在江南时的日子,才画下了旧时养过的花卉。
这画应该是黄梦龙到来前就画完的吧?
薛绿有些不大肯定地猜测着,将它单独取出来,另找了一个匣子装好。
她继续往下翻找画稿,没过多久,又找到了一张带有多个大小不一的鞋印的,同样曾被水打湿,污染了画上的字迹。
这一张画稿上画的是什么,已经不大看得出来了,所幸被水打湿的部分主要是在画上,周围的题字大半得以幸存,只是被鞋印的污迹覆盖过去,又有多处破损之处,需得好生清理一番,才能看得出写的是什么。
薛绿把这幅画也取了出来,放入旁边的匣子,心里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光是把这些画挑出来还不够,需得想法子清理掉上头的污渍才行。
父亲薛德诚在世时,曾经教过她如何装裱、保养、清理书画。虽然他去世得突然,教给她的相关知识很有限,仅仅是些皮毛,但书画上若不是有太难应付的污渍又或是太严重的破损,她自问还是知道该如何应付的。
哪怕她无法将画修复到完好无缺的地步,起码也能比目前的状况大有改善,好歹能把字迹辨认清楚。
这么想着,她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大木箱与匣子都盖好,起身去换衣裳。
她若想修复这些脏污破损的画作,就需要置办一些材料和工具。家里的那些,只怕大伯父薛德民会视作累赘,不会想到要带来德州。她只能自己买一份新的备用。
这些东西,德州城里大一些的文房书铺应该有。薛绿也不知道哪里有这样的铺子,但“吉安堂”
她去过,记得是有这些材料卖的。正好它离薛家小宅也不算远,哪怕不驾车过去,靠着双腿走路,来回也用不了一个时辰。
她本来想要换一身男装,但后来又想到,吉安堂毕竟是有名气的文房书铺,她作为士人之女,前去光顾,并不算奇怪,石六娘就曾不止一回孤身进店购物。但若是个打扮成车夫、小厮模样的少年人,走进那种地方,反倒更引人注目些。
她难道还要给自己编造出一个“少爷”
、“公子”
,装作是替主人买东西的书僮么?那也太麻烦了些!
横竖如今石宝生忙于替黄梦龙跑腿,后者又身处大牢,她就算穿着女装前去,也不会遇上这些碍眼的人物,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若是她在店里遇上了古仲平,他应该是认得她身份的,兴许她还能顺道打听一下,石六娘的近况呢。
这么想着,她便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披上挡风的连帽斗篷,袖里藏着铜刀,挎着一只篮子出了门。
她身上穿戴并不华贵,一路走得低调,并不显眼。若是遇见了看起来不大对劲的人,她远远地就躲开了,一直混在人群里走,绝不落单。
此时已是日上三竿,街面上也渐渐热闹起来,光天化日之下,她一路经过的都是繁华地段,官差们巡视得也紧,自然太平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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