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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完,他不再看陆以时,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转身大步离开了洗手间,背影都透着“生人勿近”
的暴躁信号,仿佛再多待一秒,他真的会忍不住把这个醉鬼按进马桶里清醒清醒。洗手间里只剩下陆以时一个人,抱着湿冷的毛巾,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茫然地眨眨眼。他低头看看怀里的毛巾,又抬头看看傅予消失的方向,迟钝的神经终于把“睡阳台”
三个字和可怕的后果联系了起来。他挣扎着扶着墙壁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但求生的本能,主要是对睡阳台的恐惧支撑着他。他摇摇晃晃地挪到淋浴间,摸索着打开了花洒。温热的水流兜头淋下,稍微驱散了些寒意和不适。陆以时靠在玻璃隔断上,闭着眼,任由水流冲刷。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宴会厅里刺眼的灯光和傅予黑如锅底的脸,一会儿是车里傅予骤然压下来的、带着可怕热度的气息和那双浓密的眼睫,一会儿又是刚才在客厅里傅予那几乎要把他吞噬的眼神……“吓死人了……”
他喃喃自语,温热的水流也冲不散心头的悸动和后怕。他甩甩头,试图把这些混乱又危险的画面甩出去,可越是不想,傅予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暗潮的眼睛就越发清晰。胡乱地冲完澡,陆以时感觉稍微活过来了一点,虽然脚步还是虚浮。他裹着浴袍,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像只落水的小狗,蔫头耷脑地挪出浴室。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光线昏暗。傅予不在。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子。夜风从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里吹进来,带着初夏夜晚微凉的草木气息。陆以时被那风吹得精神一振。屋里似乎还残留着傅予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让他胸口发闷。他急需一点新鲜空气,驱散那股莫名的燥热和心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趿拉着拖鞋,摇摇晃晃地朝着客厅外那个宽敞的观景阳台走去。阳台的门是开着的,夜风更大了一些,吹得他半干的头发贴在额角,凉丝丝的很舒服。他走到阳台边缘的玻璃护栏旁,双手撑在冰凉的玻璃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凉的、带着城市烟火气的空气涌入肺腑,瞬间冲淡了胃里的最后一点不适和脑中的混沌。他仰起头,今晚的月色出乎意料的好,一轮近乎圆满的月亮悬在墨蓝色的丝绒天幕上,清辉洒落,给阳台上的绿植和白色的休闲桌椅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边。真好看。陆以时被酒精浸泡过的脑子,对美好的事物反应总是格外直接和……幼稚。他眯着眼,看着那轮皎洁的月亮,突然咧开嘴傻笑起来。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躲在客厅窗帘阴影里、正冷冷看着他的傅予瞬间黑脸的动作——他张开双臂,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拥抱那轮月亮,用一种极其陶醉的、五音不全的调子,荒腔走板地唱了起来:“我~~在遥~~望!月亮~之上~~~”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还带着醉酒后特有的含混和跑调,每一个音符都像踩在棉花上,又飘忽又滑稽。“有多少~梦想~在自由地~飞~~翔~~~”
他唱得极其投入,甚至还闭着眼,身体随着自己那根本不成调的节奏微微摇晃,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月光演唱会”
中,根本没发现客厅窗帘的阴影里,正站着一个脸色越来越黑、气压越来越低的男人。傅予在陆以时摇摇晃晃走向阳台时就悄无声息地跟了出来。他站在客厅与阳台交接处的厚重窗帘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或者说愤怒的监工),冷冷地看着那个醉鬼的一举一动,防止他一个不稳栽下阳台或者又搞出什么幺蛾子。结果,幺蛾子果然来了。看着陆以时对着月亮深情且跑调高歌的蠢样子,傅予只觉得额角的青筋又开始突突直跳。刚才在洗手间门口强行压下去的怒火,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被这蠢样莫名戳中的奇异感觉,再次翻涌上来。这白痴……脑子是不是被酒精泡坏了?就在傅予忍无可忍,准备迈步出去把这个扰民又丢人的家伙拎回来时——陆以时唱到了高潮部分,情绪越发高涨。他猛地一转身,大概是想来个深情的endgpose,结果醉眼昏花,方向感全无,脚下一个趔趄,身体直直地朝着旁边一盆半人高的发财树栽了过去。“啊!”
陆以时短促地惊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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