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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压制情绪不想哭出来的哽咽,而是像力竭之后再也哭不出来的嘶哑。白炽灯将何小满的脸映得略带青白,却没有任何哭过的痕迹。秦勉:“他比在新缇时白,也长了一点肉。”
何小满笑起来,过了一会儿,抿起嘴唇,将剩大半的烟摁灭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抓我哥的……到底是什么人?”
秦勉不答反问:“你哥怎么说?”
何小满:“他说……是当地的混混。”
秦勉:“那就是当地混混。”
何小满:“秦勉!”
她瞪着秦勉,少顷,松懈肩膀,手掏进另一侧羽绒服口袋。“我爸出事时,我年纪小,我哥也还是小孩,当年在场的人,都不愿意陪我哥一起报警,我哥不记得凶手样貌,我不想我哥有危险,也撒谎说记不住。”
何小满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叠好的纸,一边说一边展开那张纸,“其实那张脸我记得很清楚。我哥教过我画画,我画的不如我哥。”
惨白的灯光照亮纸上的素描,赫然是斯蒂芬李的脸。何小满:“上个月,新缇警察告诉我这个人转送监狱时,越狱被击毙……”
秦勉脑中神经倏地绷紧:“新缇警察?你去了新缇?”
“这个人怎么死的!”
何小满陡然喊道。风雪安安静静地在单元门外吵闹,秦勉放慢语速:“你去了新缇?”
何小满哆嗦了一下,猛地推搡秦勉胸口:“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能去新缇。”
秦勉闭了闭眼,“你出事,会要你哥的命。”
何小满错开目光,望向门外的雪,眼睛并没有聚焦在某一点,就这么像个盲人似的弯了弯唇,因为天生嘴角略微向下,笑起来只让人觉得苦涩。她抬起手,握成拳,求救一般地在心口敲打。一下。又一下。闷声越来越重,秦勉伸出手擒住何小满手臂:“停下来。”
何小满没有看他,挣扎的力道在他手中慢慢松懈,于是秦勉松开了她的手臂。“咚”
一拳,何小满砸在秦勉肩头,目光扎到秦勉身上,眼神蓦地染上狠厉:“我要是秦勉就好了。”
她说:“我要是秦勉就好了——”
“你不是。”
秦勉看着她,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你也不必是,你是何小满,他妹妹,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周五,每周“话疗”
日,每个患者一个小时左右。上一个患者和医生快要聊完,护士会到病房领下一个患者到医生办公室门口候着。何岭南仰着头,看着头顶龟裂的墙皮,有一块已经完全脱离墙体,耷拉着大半个边,不知什么时候会拍谁一脑袋墙灰。上午跟小满视频,说的都挺好,但他总觉得小满好像遇上了不开心的事,他追问,小满偏说是她长得不开心,其实她今天特开心。她说起在集市上看到有卖仓鼠的,和他小时候买给她的仓鼠很像,圆嘟嘟的,可惜只活了两年就嘎了。他想了想,问给她买乌龟要不要,乌龟好,养好了能把他俩都送走。小满说不要,喜欢毛茸茸的。他说,等过阵子带她去看秦勉的猫。医生给上一个患者拖了堂,何岭南在门口站了快二十分钟,门可算打开,里头的女孩走出来。女孩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特有礼貌地朝他颔首微笑,然后走向病房。何岭南的目光下意识追着女孩的背影送了一段,女孩背挺得笔直,比一般人都直,尤其是后脖颈那一段。从这过分标致的走姿中莫名瞧出了疲惫。他刚来时被关进封闭病房,就因为想阻止这个女孩自残。女孩她妈来看她,他见过几次女孩的妈,据说是剧团演员,跳舞二十年没跳上主角,女孩妈从小逼着女孩练舞,跳不对就大喊大叫又打又骂,女孩有一次摔断了手臂,还要继续参与排练记熟脚步动作。女孩精神出了问题,来了这里。她妈只在上个月出现过一次,还是指着她鼻子跟她喊:“你要装病到什么时候?你要真是硬骨头,怎么不去死?你要有死的本事,你早跳出名堂了!”
何岭南不是白天妹新找的丈夫,不能打女人,但是那女的撒泼的地方是食堂,所以他把饭盘扣到了女孩妈的脑袋上。舒爽!能不能再来两盘?护士都知道女孩妈怎么回事,没往上报,他也就没被第二次送封闭病房。女孩妈也没辙,在精神病院大吼大叫让人打了,要报警。没人管她。在精神病院被精神病打了,这事儿不要太正常。门打开,护士朝他点点头——到他了!何岭南关上门,走到医生办公桌对面,坐到木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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