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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色彩天旋地转。行色匆匆的乘客身上穿着各种各样的衣物,碎花连衣裙、白色针织衫、明黄的卡通t恤……那些色块飞速旋转,在何岭南视网膜上拧成一团黑。他闭上眼,黑暗中,高跟鞋叩响地砖、婴儿啼哭在耳中炸响。胃里蓦地泛起酸水,他干呕出声。一把捂住嘴,跌跌撞撞闯进洗手间,没来及跑到隔间,直接吐在洗手池里。只吐出了没来得及消化的奶油面包,还是在机场买的,挺贵呢。漱口,洗脸,用袖子擦了擦滴水的下颌,走出洗手间。背包还在座位上,充电中的手机摆在座位扶手上,旁边站着一个青年。“晕机了吧,”
青年掏出一条口香糖,递到他面前,“吃吗?”
“不了,”
何岭南说,“谢谢。”
他坐回座位,旁边的青年整个侧过身来盯着他看。这种盯法儿不礼貌,何岭南朝对方看过去。那人道:“刚刚,有个美女站你旁边,一直端着手机眼巴巴看你,估计是想要你联系方式,你没看她,她自讨没趣,走了。”
何岭南完全没印象。估摸正是他最难受的时候,看什么美女,不吐美女身上算不错了。青年笑吟吟往下说:“那美女可是真漂亮,这你都不看,你不喜欢女的吧?”
何岭南:“?”
“我一般不做这种事,”
青年掏出手机,“但你长得太合我审美,是乌城人吗?还在念大学么?”
何岭南扫了眼对方探到自己面前的手机,没动:“我三十多岁了,精神分裂,暴力倾向极其严重,正在找地方住院。”
青年愣了愣,笑起来:“你说话真逗,我没别的意思,就想跟你交个朋友。”
何岭南叹了口气,没搭话,移开视线仰头望向电子屏,航班号一行行滚动,他掏出新缇到乌城的上一趟登机牌。只是看到新缇到乌城的航班时间最近,才买的这一趟。还没确定下一趟飞机目的地。他从来没来过乌城,不过听说过这座城距离外古最近,常住人口里少数民族占多数,当地人基本都能讲外古语。一位抱婴儿的女士坐到何岭南对面。那股特有的婴儿爽身粉气味传进何岭南鼻腔,小孩哽咽了两声,忽地张大嘴放声哭嚎。登机牌登时被何岭南抠裂,他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踩在地砖上的腿蓦地失控地抖动起来。爽身粉的气味发了酵,泥土混着腥味——那是十七年前的上午,斯蒂芬李枪杀何荣耀的村口土坡的气味。“我真的不是坏人,”
坐在何岭南左侧的青年仍在喋喋不休,“这是我的名……”
声音被何岭南脑中的幻听淹没。“我解了气,也让你解解气。你捅他几刀!”
“我查三个数,数完之后,你不动手,我就让兄弟开枪!”
三!二!一!何岭南猛然看见青年从怀中掏出的枪!婴孩哭嚎的分贝骤然翻倍,夹杂着女人的尖叫——不能让这枪伤害到任何人!何岭南扑上去,抓住青年手腕,攥紧拳朝对方脸上挥过去!耳鸣声减弱。现实变得清晰不少,感触其实和幻觉有所区别,至少从幻觉跌回现实那一瞬的失重,何岭南能够准确辨认。“先生,你没事吧?”
机场保安问道。“我没……”
何岭南刚想回答,发现保安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问刚刚跟他搭话的那名青年。恐怖分子!这人有枪!何岭南看向青年的手。对方手上空空如也,地板上落着一张带血的名片。青年坐在地上,鲜血从鼻腔淌下来,滴在地板上。何岭南晕血。晕眩将婴孩哭叫磨得更锋利,一刀刀割在何岭南的神经末梢。他动了动手臂,发觉自己正被什么扯住,侧过头去看,左右各两个机场保安,牢牢反剪着他手臂。何岭南抬起头,看向抱孩子站在一旁的女人:“把孩子抱走……”
女人瞪着惊恐的眼睛与他对视,手中一下下悠荡怀里大哭的小孩,并没照做。或许是自己声音太小,何岭南吸一口气,拼了命地吼起来:“走!我求你了,走啊!”
如果不是保安还架着他胳膊,他就跪下磕头,求求这女人赶紧带孩子走。24号登机口通道在这时打开。女人从手提包里掏出登机牌,忙不迭走进登机口廊桥。哭声逐渐被廊桥裹住,此时两个机场保安还使劲压着何岭南胳膊。“很抱歉,我有精神分裂。”
何岭南开口,“我现在已经恢复清醒,我的左手很痛,可不可以松开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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