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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意顺着脊髓渗出来。秦勉将注意力集中到何岭南呼吸的声音上,过了许久,那声音变得绵长,他放轻动作坐起身,拉着何岭南的被子,小心翼翼地向上拽了拽。睡一宿硬地板,肯定腰酸背痛腿抽筋,何岭南睡前就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但早上一睁眼,没想到身上意外地挺舒坦。看来落枕睡啤酒瓶能好的偏方估计也是对的。抬手搓搓头发,打了个大哈欠,看见卧室另一侧空荡荡的地板,记忆一点点回笼,手捂在脸上——他想起了昨晚那个吻。何岭南知道自己好看,大概就是偶尔路边儿会有车为他刹一下,车窗摇下来,车里小姑娘指着他,笑着问副驾的同伴那人是不是好帅,然后副驾的同伴看了他一眼说挺一般的,最后小姑娘放弃管他要联系方式摇上车窗开走去车……的程度。他没想多,不过是恰好秦勉对男的能行,恰好他长得也行,就这么点事,想多了,自己会变得可笑。何岭南抬起两条胳膊抻懒腰,手落下来,碰倒了什么东西。以为自己把那头猫的零食碰洒了,一边纳闷猫零食怎么摆他枕头边儿,一边低头去看。是个铁皮罐,有一只手摊开那么高,罐子上画着卡通兔子,这兔子看着挺眼熟。何岭南没由来地紧张起来,抬手在罐子盖上叩了叩,又将它提起来晃晃。声挺钝的,没听出里边是啥,犹豫片刻,直接抠开盖子。罐子里的东西装得太满,盖子一开,两三颗蹦出来洒在床铺上。何岭南捏起一颗,发现是糖。怪不得刚刚看罐子上面画的兔子那么眼熟,这是大白兔奶糖。都二十年了,也不见它换个包装,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糖纸上印的兔子都还是那么愣。好久没有吃过大白兔奶糖了。光是把它捏在手里,口腔就开始分泌口水。何岭南咽下口水,垂下眼,将手上那颗糖放回罐子里。这是他小时候为数不多的好回忆之一。又不是天天都有,吃完了会很失落,他最知道有多失落。何况他这么多年没吃糖,不也没馋死么。白猫还在猫爬架上那个最大的透明筐里睡觉。何岭南朝它吹了个口哨,它眼睛都没睁,晃晃尾巴回应他。走到窗户边,能看到对面,是个公园,挺多大爷大妈在健身器材附近拉伸,还有不少小孩儿排队等着荡秋千。何岭南拎起那一罐糖,打算去公园送小孩,送的过程挺顺利,一个小孩抓一把,最后一个小孩把罐子都给捧走了。何岭南撑腿重新站直,一抬头,迎面看见了秦勉,秦勉手里还拿着油纸包着的油条。酝酿半天,何岭南问:“那个糖,你什么时候放我枕头边的?”
“跑完步回家换衣服时。”
秦勉回答。何岭南想了想,又问:“什么时候买的?”
“跑步路过的便利店。”
秦勉说。何岭南打量着秦勉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色运动服,又看向秦勉手里的油条,刚想问为啥跑步之后不能顺路把早饭也一起买完,就听秦勉主动解释道:“便利店和早餐店不在一个方向。”
所以中途路过家,得洗澡换衣服。“你可真讲究。”
何岭南说。拿着糖的孩子还没跑远,有的抓了一把全是原味,哭咧咧要跟小伙伴换一颗酸奶味的。借花献佛被人逮了个正着,多少有些尴尬,何岭南说:“那个什么,糖……我以为是给我的……”
“是给你的。”
秦勉打断道,“何老师不喜欢吃糖了吗?”
何岭南本打算顺着说不喜欢了,但秦勉尊称他一声“何老师”
,何老师不愿意天天撒谎,轻轻叹了口气:“也不是。”
“你怎么想的,我就随口一说,你还给我买糖吃。”
何岭南搓了搓胳膊,“两男的,你弄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再买我可要误会了啊。”
秦勉沉默片刻,将油纸包朝他怀里一推:“早饭,吃完到训练中心找我。”
何岭南:“你直接去训练中心?你不吃?”
“不吃。”
秦勉说,“一会儿需要让人来接你吗?”
训练中心的地址他有,离这儿不到两公里,走着去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何岭南一手捧着油纸包,腾出只手朝秦勉摆了摆:“不用,我能找到,自己去就行。”
秦勉点了下头,转过身。何岭南嗅着油条香喷喷的热气,总觉得秦勉好像是生气了。不能不能,说不定是起早了跑累了有起床气。他走回公寓门口,门上装的是密码锁,秦勉告诉过他密码,秦勉电话号的后六位倒过来输入就是。输完,门把手上的绿灯亮起,压下把手拉开防盗门,听见里面“啊”
一声叫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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