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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瞥了将军一眼,“我看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待我传信回宫探听虚实,再做定夺吧!”
“若是如此,请恕外臣无法再效劳!”
君迁冷冷言毕,拂袖欲去。
太子诧异道:“沈学士莫非要只身去那匪窝救人么?”
南乡拽了拽君迁的袖角:“梦觉告诉我,那座匪寨深藏于哀牢腹地,迷雾重重,还有许多陷阱,若贸然前去,无异送死!”
他言毕上前紧盯着太子,不疾不徐道:
“太子殿下,沈学士夫妇毕竟是中原来的远客。他们夫妇这一路殊为不易,已经吃了不少苦,如今金娘子又在你们皇城根下与太子妃一道遭山匪所劫,这事若传回中原,恐怕有损妙香佛国之名罢?”
太子闻言,面露愠色,又不好驳斥,只哼了一声。边上的普将军再度奏道:
“殿下,请允臣率兵先随沈学士前往哀牢山,同时派人快马回宫探听消息,若太子妃当真有难,便请布燮派禁军前来驰援,臣即刻赶回大营中,不至贻误军机……”
太子冷冷道:“哀牢山大得很,一去一回少说也得十几日。此役至关重要,行前我与父皇立下军令状,誓要一举拿下红河诸蛮。明日便有一场苦战,不是我不让你去,是军中实在离不得你普将军啊!”
此言一出,众人无奈。君迁忍无可忍,正要自行离去,太子伸手拦下他,对普将军道:
“你留下,让你儿子去!你这便将你手下的人马拨一支给普提,教他即刻随沈学士出发吧。”
普将军面露难色,却也只得领命了。君迁如释重负:“多谢殿下。”
太子调拨给他们的那支援兵人数寥寥,加上领队的普提,不过十五人。好在都是年轻精悍的勇士,听说要去那窝可恨的哀牢山匪手中解救太子妃,个个豪言壮语,踌躇满志。众人连夜从红河畔的军营出发,星月兼程,三日便赶到了哀牢山南麓南乡暂居的那个小村庄中。
这里的乡民都是土生土长的乌蛮人,见到大理士兵闯入,很是惶恐。南乡先前在这一带采药义诊,已与大家混得很熟,向他们说明了情况,便带着君迁来到安顿梦觉的族长家中。
梦觉静卧在塌上,面无血色,一条断腿上敷着草药。君迁与他交谈一番,得知他受金坠托付,出山心切,半道遭大雾阻路,不慎落入哀牢人设下的捕兽陷阱,不得不自断了一条腿,拼死滚下山坡,幸遇南乡在此采药而获救。如今他身受重伤,无法给他们带路了,所幸他记忆力极好,已绘制了一张山中舆图,详细标注了哀牢营寨周边的地形。
据舆图所示,营寨坐落于一片密林环绕的天堑之中,正是哀牢山的腹心之处。天堑纵深百尺,唯有一条沿绝壁修筑的栈道可抵达。栈道如蛇骨悬空,常年遭大雾遮蔽,且附近常有哀牢人巡逻,并不好进入。
君迁听罢,颤声问道:“她还好么……?”
梦觉苍白地点点头,微笑道:“她说你一定会去救她。”
他踯躅片刻,又将嘉陵王亦在哀牢山中之事如实告知了君迁。君迁一怔,似乎并不惊异,只是悲哀地摇了摇头。梦觉倏然拖着病体爬起来,重重地跪在他面前,凄声道:
“沈学士,求求你们,将殿下一同救出来罢!他病了,他不是自愿的……”
君迁叹息一声,将他扶起来,柔声道:“你放心。大家都会平安回来的。”
趁他们谈话期间,南乡出去寻帮手。乡民们大家得知他们要去匪寨救人,个个踊跃加入。南乡遴选了十几个熟悉山路的猎户樵夫等精壮汉子,与普提率领的大理士兵组成了一支大队,当下定下计划,整装待发。众人在村中修整一夜,翌日天一亮便顶着蒙蒙晨雾,向哀牢山中进发。
离村数里是一条枯河,隔河有一些贫瘠的田亩,田后是一片起伏的荒原,原野上是一些烧焦似的黑崖石和黄泥坡,千疮百孔地袒露着。
荒原尽头有一片古老幽深的森林,林中浮着一层蓝烟霭,长满了巨人般的奇树和含着毒浆的野果,仿佛传说中会吃人的妖木。自山脚而上,一道白线蜿蜒盘绕,是附近的乡民进山捕猎砍柴时踩出来的一条小土路。小路在一片黑松林后消失了,从那以后便是无人之地,据说只有野兽和野鬼才能存活下来。
乡民们带来的猎犬在前引路,众人由此进山,依照梦觉画的地图,手执火炬驱赶迷雾和野兽,用斧子劈开拦路的杂草藤蔓,小心翼翼地进入哀牢山腹地。
甫一入林,可怕的寂静便如山呼海啸般向他们袭来。不同于别处山林,此地死气沉沉,一路见不到野兽的足迹,亦听不见鸟鸣,放眼望去,树木尽是单调的灰褐色,瘦长嶙峋,青苔丛生,在大雾中形如鬼影。树下荒草齐人高,满是叫不出名的奇怪毒草和艳丽异常的野菌子。所行之地,除了浓雾笼罩的死寂,再无他物。只有到了夜里,远远可听见几声鬼哭狼嚎般的异响。
愈往前走,林雾愈浓,寂静愈响。阴郁沉默的巨木遮天蔽日,透着神秘的威严,令人望而却步,又诱人不断深入。大理士兵惊诧纷纷,都说这地方比他们听说得阴森百倍,不愧为魔鬼的领地。
在这片与世隔绝的鬼地,那些哀牢人究竟是如何生存的?
就这般在丛林中走了五个日夜,带来的干粮已吃光了,又打不到猎。众人不得不喝露水,采摘野草野果野菌子充饥。山中草木奇异,君迁见所未见。好在南乡精通本土药理,大家不至于误食毒物。夜晚的哀牢山中十分阴冷,众人瑟缩在树枝搭建的简易窝棚下,生了火堆,仍冻得瑟瑟发抖。
行前豪言壮语的大理士兵们个个情绪低沉,都质疑道:“那座该死的匪寨究竟藏在哪儿?不会压根就是个陷阱罢!”
南乡沉着道:“照舆图,明日便能到了。大家早些休息,明早我们天不亮就出发!”
众人闻言,虽有抱怨,也只能忍着饥寒睡下了。南乡去附近砍了些松枝添进火堆中,见君迁向隅而坐,呆望着噼啪作响的篝火。
南乡叹了口气,劝他:“不早了,沈学士快睡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君迁黯然不语,从怀中取出那只包好的翡翠镯在火光下望着。自从进山后,他几乎一言不发,夜夜如此。
南乡走到他身旁坐下,柔声道:“明日太阳落下前,你便能见到她了。”
君迁欲言又止,苍白一笑,向南乡道了谢,在火堆旁静躺下来。夜风从林中吹来,无数火星子似流萤幽幽升起,须臾消失在黑夜中,将君迁的叹息声一同卷走。
翌日天未亮,南乡便将大家喊醒。众人喝了南乡煮好的松针茶,吃了些野果,便匆匆上路。按照梦觉的舆图所示,今天日落前他们便可抵达那处深藏于哀牢山腹地的天堑了。
走了许久,暮色将至,人困马乏。南乡忽顿足不前,神色阴沉地望着面前树干上的一处石刻标记——那是三日前,他们行经此地时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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