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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金苁蓉、白鹤草、龙胆花、风茄……”
金坠如数家珍,“我曾以为本草就是药肆里晒干的那些药材,又苦又不起眼。原来世间竟有那么多奇异美丽的草药,多数还会开花呢!”
君迁有些讶然,正要说话,金坠扬脸直视着他,正色道:
“其实,我一直想和你说,我……我收回上次的话。上回在船上,我对你说了些很过分的话,那都是我一时气愤胡言,你别计较……”
君迁似完全记不起这事,淡淡道:“你说了什么?”
金坠一怔,垂眸嗫嚅:“……我也忘了。”
君迁一笑:“饭菜凉了,快吃吧。”
金坠伸箸去夹了好几簇菜到他面前:“你这大忙人多吃些吧!听药局的人说,从没见你好好去食堂吃过午食,都以为你精通辟谷之术,餐风饮露就能活呢!真当自己是医仙下凡?”
君迁受宠若惊,重又将菜夹回金坠盏中,似笑非笑道:“多谢,我自己夹吧——你一给我递吃的我就害怕。”
“我筷子上沾了毒不成?”
金坠佯作嗔怪,连碗带菜推到他面前,“你吃不吃?”
君迁见她虎视眈眈,恭敬不如从命,乖乖捧起面前堆得小山高的餐盏。金坠单手支颐看着他吃饭,微笑道:
“这就对了!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去施药济病?”
须臾饭后茶余。二人各回各房,照例一夜无话。翌日一早,仍是天光宣明,和风丽日。君迁早早出了门,金坠亦前去绣坊上工。眼看遍街游人忙,只得一声叹息。良辰美景再是撩人,却总与他们无关。
金坠到了绣坊,见乔隽娘今日不在店中。伙计说她去别处谈生意了,不知何时回来。几位绣师们陆续到了,人手一件绣衣,都在织室中伏案赶制。金坠依次向她们道了日安,在自己的绣案前坐下,开始一日的苦劳。
众绣师跟随乔隽娘多年,皆为丝绣高手,本对她这高价聘来的小娘子不甚在意。经过几日共事,见金坠技艺出色,人又谦逊好处,都对她刮目相看。加之今次的百草绣图是她亲自设计,不得不服,遂虚心求教,与她探讨针法。金坠十分耐心,有问必答,手头绣活更是一丝不苟。
就这样绣了一上午,不觉已是饭点。众人搁下工事,外出觅食。金坠手上一朵花刚绣到一半,不愿中断,便独自留下。看店的伙计见状,托她到柜前代他,自己出去吃饭了。金坠移步柜前,正要继续绣花,忽进来一个人,粗着嗓子问道:
“你家掌柜在么?”
来人是个样貌猥琐的中年男子,看穿戴像个并不阔绰的买卖人。金坠淡淡道:“乔娘子今日外出了。”
那人斜眼打量着她:“小娘子看着面生,是新来的吧?你大抵不认得我,在下与隽娘也是多年故交了……”
金坠打断他:“足下可有急事?”
“急倒也不急——只是听闻她家张大官人的新绸行今日动土大吉,特来贺喜!”
那人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只红绸礼盒递到柜前。
“一点心意不足挂齿,还请替我转交给你家掌柜,就说是薄记生丝铺的大郎来过……”
金坠闻言一惊,不待他将话说完,蹙眉道:“请问那座今日动土的新绸行,可在凤凰山脚下?”
“你晓得啊!那可是块靠山风水宝地,据说地下埋的都是龙砂土!张大官人在此置新业,规模堪比织造院,届时定可财源广进,连带着百业俱兴,我们杭州本地产的生丝可不得先随他兴旺一遭……”
那生丝商眉开眼笑,复又将手上礼盒甩给金坠,叮嘱道:
“小娘子切勿忘事,定要将我的贺礼转交给你家乔掌柜啊!”
那人走后,金坠收起礼盒,心中波澜四起。思前想后,写了张字笺留在柜案上,托伙计转交贺礼;又称自己忽感不适,午后告假半日。匆匆出门叫了辆驴车,径自往杭州药局而去。
天气好,出来看病的人也多。药局前照旧人头攒动,大排长龙。金坠费劲挤了进去,极目远眺,只见到堂前匾额上“杏林橘井”
四个大字并其下供奉的历代神医像,此外乌泱泱一片,难辨人面。她只待了一会儿便感头晕目眩,走出几步,到外头药柜前拦住一个小学徒,问道:
“请问沈学士可在?”
那少年道:“沈学士今日出城巡诊去了,向晚方归呢。”
金坠暗自着急,又问道:“那梁医正呢?”
“梁医正也一道去了。娘子是来看病的?看病得先取个号牌呢……”
“不是……打扰了。”
金坠扑了空,只得挤出药局,回到街上开阔处,终是松了口气。踯躅片刻,又拦了辆车,一路去往凤凰山万松岭。良久到了山脚,向人打探了路,匆匆往坡上去。
山坡不高,恰如其名,遍植苍松。风过松枝,如碧波翻滚,清幽舒爽。金坠在松林中走了会儿,远见转角处一抹紫映入眼帘,是株紫藤花树。树下聚了些人,正对着什么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金坠疾步上前,拐过花树,便见一座座脚架横七竖八地高耸着。架后是一座规模不小的旧道观,主体尚在,外部已是断壁残垣。一众工匠正于此凿壁添砖,工事如火如荼,噪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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