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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之中,杨荣茂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包裹,虽然强装镇定,但依旧难掩眼中的慌张,飘忽的目光更是与周围狂热的信徒们格格不入。
仿佛是冥冥之中自有暗示,杨荣茂忽然转头,正好撞上了沈戎的视线。
虽然这张脸他此前从未见过,但杨荣茂却从对方的身上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安心。
陷入大雾之中的夜航船,在陷入绝望无助之时突然看到了照破迷雾,为自己指引方向的灯塔。
曾几何时,杨荣茂曾在九鲤老爷的身上感受到过这种安宁的情绪,但在自己的儿子战死之后,一切便烟消云散。
没有过多犹豫,杨荣茂逆着人群,奋力挤到沈戎面前。
“您”
杨荣茂刚刚说出一个字,却突然愣在原地。
方才他下意识的想要靠近对方,但真当站到对方面前后,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不止如此,杨荣茂甚至不敢去看对方的脸,只能低头凝视着自己脚下那双沾满泥泞的布鞋。
“这里很危险,您需要赶紧离开。”
“你在这里干什么?”
看过之前杨荣茂在家中与牌位对话的画面,沈戎知道对方并不是何九鳞的狂信徒。
但这样一个上了年纪的普通老人,在如此混乱的时候却不选择出城逃难,反而出现在县庙广场这种地方,显然是有其他不得不做的事情,才会让他甘愿冒着丧命的风险潜来此处。
“巴师公死了。”
杨荣茂闻言,脸上神情猛的一黯,紧了紧怀中抱着的包袱,并没有选择对沈戎隐瞒。
“我们这些生活在八闽之地的人都相信,人死以后会在七月‘普肆’那天重返人间。”
老人轻声道:“师公他是大善人,是大好人,不应该落得一个连坟茔和牌位都没有的下场。否则到了普肆的那一天,没有人祭奠,他老人家在下面会吃不饱,也穿不暖。”
听到这番话,即便是沈戎也不禁微微动容:“所以你是来给巴师公收尸的?”
“可惜我没能找到。”
杨荣茂惨然一笑:“我到这里的时候,就听见信徒中间都在传,说巴师公因为背叛神祇,已经被九鲤老爷挫骨扬灰了,他们还说,另外两名造反的大神官迟早也是这个下场。没有办法,我只能悄悄潜入县庙,偷了一件巴师公曾经穿过的黑袍,打算为他立下一座衣冠冢。”
老人说着话,一边扯开包袱的一角,露出里面那件被洗的已经有些红的衣服。
可杨荣茂这样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知道巴睿在县庙中的住所?
就算他知道,也几乎没有可能靠近,更别说是拿到巴睿的遗物了。
所以在沈戎看来,杨荣茂要么是被骗了,要么就是弄错了。
但他并没有点破,因为这件衣服到底是不是巴睿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有人还记着他。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其实杨荣茂自己可能也知道怀中的教袍并不属于巴睿。但即便是欺骗自己,欺骗所有人,他都必须要做完这件事。
唯有如此,才能让巴睿不至于很快就被人所忘记。
“您快点离开吧,这些人现如今已经彻底疯狂了.”
杨荣茂整个人焦躁难安,不住张望着四周。
此刻周围一些信徒已经注意到了他和沈戎的异样,投过来的审视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我还不能走。”
沈戎则显得十分淡定,摇头拒绝。
“为什么?”
杨荣茂着急道:“您也看见了这里是什么情况,可千万不能冲动啊”
“我要是就这么走了,等到你以后给巴师公立下坟冢的时候,怎么去写上面的碑文?难不成最后要给巴师公落下一笔因叛而亡,来盖棺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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