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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鹿深冲陈娜摇了摇纤细的手,“好的,拜拜,我上去了。”
楼道口声控灯的光颤颤巍巍的,昏暗的地方就像一头巨兽,一下就咬掉了少年半边瘦弱伶仃的背影,陈娜还是忍不住叫了一声。森鹿深有些疑惑地回过头,陈娜唇紧抿着,情绪似乎有些不大对头,“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娜才憋出一句话:“别熬夜啊,听见没。”
森鹿深失笑:“你真的好啰嗦啊!”
洗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澡,直到热水把皮肤泡得通红通红,直到脑袋开始晕乎乎的,呼吸有些困难,森鹿深才把厚厚的浴巾往头上一罩,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浴室。客厅和卧室的空调都开了足足的暖风,陷在沙发里,看着热闹的家庭喜剧,森鹿深叹了口气,陈娜姐还是察觉到了吗?他早该知道的,在孤儿院呆了那么久,每个孩子都是雷达成精,一点细微的情绪变化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甚至他们浑身的细胞都能自动感应空气中细微的气氛变化。森鹿深索性四仰八叉地横在了沙发上,有种破罐子破摔的肆意。正如陈娜看穿了他,自己也知道陈娜在昏暗楼道口里欲言又止的话是什么。毕竟陈娜是陪自己一路走来的人,对于像他们这样的人在看到别人幸福美满时的心情,她该是多么地感同身受。于是,即使是最真诚的、发自肺腑的安慰都可能变成锋利的刀刃,不经意间的一个字眼,可能就破皮流血了。然而,他对于陈娜也是感同身受的,这样的人生大事,当然要和最亲近的人分享啊。思来想去,森鹿深就把自己打到了阴沟里,只是自责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就开始委屈,很委屈很委屈。进而思考自己今天为什么会这样,三个月前,他就收到了陈娜打算结婚的消息了啊。很快,他还满世界为陈娜准备起新婚礼物,甚至视频的时候,看到热情的诺亚猝不及防地和陈娜亲嘴,他也只是撇撇嘴,骂上两句杀狗了······都怪顾皓临!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气鼓鼓又理直气壮的声音。车窗掠过一座座秀丽的小山,一阵冷风吹来,顾皓临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正在开车的代旭笑了笑:“你该不会是感冒了吧?从昨晚就打个不停。”
顾皓临摇了摇头,“只是鼻子痒。”
“那你关上窗户呗。”
“闷。”
代旭闻言,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下顾皓临,“你这两天都不对劲儿啊,焉儿了吧唧的不说,怎么像个姑娘似的矫情。”
顾皓临烦躁地蹙了下眉:“我也不知道。”
他抱了下胳膊,视线随意往车窗外一瞥,是一条悠长的山村小路,慢悠悠地通往大片茂密的树林,而树木葱茏间,晃出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他眼睛倏地眯了下,顿了几秒,忍不住大喝了一声:“停车!”
“伯父伯母身体还是没恢复好嘛?”
森鹿深一边埋头走路,一边问道。陈娜愣了下,笑笑说道:“毕竟年纪大了嘛。”
“娜姐,谢谢你。”
“什么?”
陈娜疑惑地蹙起了眉。森鹿深笑着抿了抿唇,面色平和地看着陈娜:”
谢谢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有你还愿意把我当小孩儿看,还会心疼我。”
陈娜眼圈立刻红了,她不悦地轻捶了下他的肩膀:“说什么胡话呢你。”
森鹿深笑笑没有回应,拨开一丛乱糟糟的草,终于看到了一片墓地。尘封的记忆渐渐被一片火光笼罩,很模糊,忘记是几岁的时候了。据陈娜说,那个时候,他是八岁,每天呆呆傻傻的,孤儿院的火烧得映红夜空时,他还想冲进去拿他的宝贝。好几个大孩子死死压住他,才没让他成为烤乳猪。那场大火带走了十个孩子的生命,还有温院长。短短八年的生命间,打从记事起,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失去过自己的家了,最后连孤儿院也烧了个精光。温院长和孩子们葬礼那天,森鹿深一滴眼泪都没掉,只是双眼空洞地看着那些人在挖墓地,填土,竖起厚重的墓碑。他则被大人摆来摆去,像个木偶一样。陈娜说,那时候,大家都以为他伤心傻了。事实上,那场大火的确烧去了他八岁之前大部分的记忆,他只记得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以及那个人留给他的很多宝贝。后来夜里一次次辗转难眠,他不堪其扰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头部没有受过外伤,可能是受到的心理刺激太大,应激障碍导致的选择性失忆。可笑的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短暂的十几年里,竟弄不清楚当年到底受到什么创伤,更确切地说,创伤太多,他分不清是哪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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