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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与禾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孟玦一整晚,期间给他喂了两次退烧药,都收效甚微。看来还是得去医院,顺便再检查一下身体,别再冻出别的问题来。正好天亮后吴浩帆要去市里赶航班,可以搭一辆车同去。凌晨,陈与禾窝在沙发里休息,因为脖子酸痛早早就醒了。陈与禾揉了揉抗议的脖颈,拿起手边的额温枪,又测了一次孟玦的体温。仪器显示389摄氏度,还是处于高烧中。睡梦中的孟玦似乎很痛苦,始终皱着眉。陈与禾微微叹气,伸手想抚平他额间的褶皱,反倒触到满手的潮湿。陈与禾默默地帮他擦干薄汗,再把盖得严严实实的被角掀开一个豁口,才发现他脖子上也全是汗,睡衣领口都打湿了。又是生病,又是精神崩溃,是得大病一场。陈与禾拿了毛巾帮他擦颈间的汗,忽地被孟玦用力地抓住了手。“小与…”
“我在的。”
孟玦做了个噩梦。梦里陈与禾身处在湖面的涡流中心,她拼命伸手喊他的名字,孟玦却被定在原地,无论怎么使劲挣脱,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旋涡吞没。“小与!”
孟玦猛地惊醒,眼前是陈与禾关切的脸,他一把将人搂进怀里,长长舒了一口气,因为“失而复得”
,他露出一个解脱般的疲惫笑容,抱着她急促喘息着。陈与禾猜想他是做了噩梦,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他:“没事的孟玦,我们都好好的。”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陈与禾从他怀里出来:“你生病了,待会儿我们去医院。”
刚刚情急之下把她带到床上,现在她正半跪在床边,眉眼温柔地看着自己,孟玦的理智逐渐回笼,他松开攥着她的手:“对不起。”
陈与禾有一瞬间的错愕。他的那声对不起,太过生疏,跟几秒钟之前紧紧抱着她生怕会失去她的孟玦判若两人。她知道,他下了决心,要将她从他的生命里剥离。这本是陈与禾希望的。但当真的看到他因为强行控制感情而血肉模糊的眼神,她总免不了心疼。她退回最初的位置:“没关系。”
“…你…谢谢你照顾我…”
陈与禾是有些赌气的,就算做不了恋人,他们之间至少也不是陌生人:“都不知道怎么称呼我了吗?”
孟玦抬眼,迟钝地点了一下头。“以后也不见我了吗?”
孟玦心里突然一阵钝痛,他想,剥皮抽筋不过如此。他缓缓开口:“我…还可以叫你小与吗?”
陈与禾双手不自觉地拧着毛巾,听到他的话后,释然地笑笑:“当然。”
一整晚睡衣湿了又干,现在身上黏腻着很不舒服,孟玦尴尬起身,坐在床边:“我…先洗个澡。”
陈与禾本想问他能不能坚持,但转念一想,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可以坦诚相对的关系:“好,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嗯。”
高烧反复了好几次,又被梦魇纠缠,孟玦的身体有些无力。他迈着虚浮的脚步往浴室去,身影被暖黄色的浴室灯光拉得极长、极淡,肩膀微微塌陷,像是所有的生机都被悄然抽离,只剩下一副精雕细琢却冰冷空洞的躯壳。孟玦大多时候是个一本正经的人,衬衫会扣到最上面那一颗,双肩包从来都规规矩矩地挂在背后,脊背挺直,以前陈与禾总调侃他像小白杨。现在,他决定抛下过往的一切,重新梳理他们的关系,陈与禾在他的背影里感受到落寞和决绝。那扇透着光的门,看起来像是转世轮回的通道。如果忘记一个人真能跟喝饮一杯忘川之水那么简单,倒也不失为一桩幸事。陈与禾突然想叫住他。“孟玦。”
他转过身,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你想做的,我会配合。但请你,往后做的每一次决定,都是为自己。”
“你也是自由的。”
孟玦淡淡一笑:“我会的,小与。”
孟玦那边倒是没出什么事,设备先出问题了。郑俊在陈与禾的房间没找到人,跟着苏灵铃的指引,敲响了孟玦房间的门。陈与禾打开门问:“怎么了郑哥?”
“小禾,你去小黑屋看看,设备的数值不太正常。”
“稍等,我马上过去。”
真是祸不单行,陈与禾分身乏术,只好去求助裴放。昨晚裴放过来看了一眼孟玦的情况,说早上若是还没好转,他负责开车送孟玦去医院,顺便捎吴浩帆去机场。陈与禾本想着应该不用裴放亲自开车,现在还真得靠他了。裴放早就起了,陈与禾敲完门刚放下手,门就从里面打开了。陈与禾把孟玦的情况跟裴放同步了一下,他二话没说,看了眼手表,定了出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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