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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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第1页）

“……听这口风，谢庸跟玉腰奴或是休戚相关，但没共事，是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现下宋长老亲去查证，若他所言不假，与其作无谓的防备，弗如……”

语声一顿，温厌春转头看去，颦眉道：“瞧你心不在焉似的，有没在听？”

宋清川为当年之事而心怀歉疚，面对这个弃徒，虽是疾言厉色，手中长剑却未出鞘，倒是师无恙一反常态，明知证据未足，频仍针对谢庸，似欲逼他暴起袭击，到得那时，决不能善了，温厌春暗自着恼，此刻见他神色淡淡，更是上火。“非常之时，应行非常之事，我懂得你的意思，没甚么异议。”

旭日初升，师无恙站在檐下，脸上半明半暗，“换作旁人，也是萍水相逢，你会这样帮他吗？”

温厌春大是奇怪，转念一想，问道：“你莫不是吃味了？”

说着皱起了脸，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见他面沉如水，便即正色道：“会。”

师无恙侧身凑近，与她目光交投，一字一顿地问道：“如若那个人是我呢？”

“……我只看甚么事该做。”

温厌春微怔，眼看他低下头来，不觉屏息，抬手挡住，岂知话音甫落，掌心一凉，她还没回神，师无恙未置一词，转身便走。其实温厌春还有话要问他，比如画轴后面的机关，若没记错，师无恙起先就站在高座之侧，丝线虽已细如纤毫，却也不易骗过他的眼睛，此外便是司空璇的半块无极佩失窃，房里没有机关，亦无翻动痕迹，应被她随身携带，又给人伺隙摸去，而在那时，厅中乱不了一时半霎，师无恙抢上救护，大家都不敢靠近。然而，温厌春心知他没有弄鬼的动机，念头转起又落，眼睁睁的瞧着那道人影远去，叹了口气，脚下一偏，走向验尸房，却见方九如从另一边赶来。新娘在夔城的大宅中遇害，方九如检视过尸身，又跟人去勘查现场，一往一返，甚是辛苦，脸上的木雕面具也凝了薄霜，晃动之间，隐隐露出狰狞的伤疤。温厌春拱手为礼，询问之下，得知凶器找着了，是一柄平平无奇的短剑，沉在池塘里，痕迹已没，房间里也很干净，除了藏尸的柜子，别处更无蹊跷。她尚自犯愁，又听方九如道：“有些事，过犹不及。”

凶器、血迹乃至杀人时的动静，均已掩盖得一干二净，反而使得死者身上的伤口更加惹眼，谢庸为此受到怀疑，若他没能自证，定已性命难保，是谁在移祸？温厌春立时想到了玉腰奴，旋即又有一个名字闪过脑海，她捏紧拳头，凝视着方九如，忽而道：“方真人跟无恙他认识多少年了？”

闻言，方九如心念一动，眼光在她腕上转过，道：“不多不少，整十年。”

师无恙不过二十来岁，十年光阴，几近他一半的生命，两人又有师徒之实，方九如理当信其不疑，温厌春却已听出了她话中之意，没来由的心中一紧，好似给大手揪住了脏腑，气血凝塞，沉默良久，才道：“您该是他的亲长。”

方九如没有错看那一丝不平之色，眼光在她腕上转过，轻扶面具，道：“我和他初次相遇，是在一个洞窟中，危机四伏，不见天光，连出口也被堵住，寻常人万难活命，他却已习惯了，吃毒物，喝毒水，既没有名字，也不会说话。”

温厌春不觉屏息，只听方九如长叹一声，继续道：“我想离开那个鬼地方，可他无动于衷，直到我教他言语，逐渐明了一些事理，他最先学会的是利害，跟着是说谎，最后则向我提条件，用一个名字，以及我的毕生所学，换一条生路。”

打从那时起，她就知道自己教出了一个没心的怪物，哪怕师无恙在学着做人，也不能真正懂得七情六欲，但在地狱之中，汲取好过给予，他会无忧无惧的活着。“温姑娘，实话与你说，我等这天很久了，不想他知觉爱恨，只在数月之间。”

方九如缓缓吁了一口气，凝目望向温厌春，沉声道：“因此，你务须小心，从前他是不懂，而今却又在意过甚，倘若你视之如等闲，定然失悔。”

说罢，不待她再问端详，青袍坤道便已拂尘而去，空留细雪给北风吹落。雪原（上）一日之间，钟家堡弟子查问了所有的宾客，揪出几个可疑之人，但与命案无关，辰十五也率金兰使者在周遭搜寻，从宋清川的住处追及堡寨外侧，不见敌手的踪迹，要么是潜伏未出，要么奸计得逞，不知使了甚么法儿，早已脱身。此地防卫严密，即使宾客中鱼龙混杂，要想混入内围，也是大大的不易，加之事以密成，若使人手在外游走策应，稍有失闪，反而泄露了行藏，温厌春与师无恙他们计议半晌，都认为贼子尚在堡寨里，宋清川却不敢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