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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第1页）

一粒石子骨碌碌地掉了下去，旋即消失，师无恙没有回头，凝视着温厌春的愠容，下颌给她两指捏住，阵阵作痛，他好似不觉，轻声细语地道：“见不得人？此言差矣，情理之中的事，何必说得这般难听？温姑娘，未四十九，是你不知世务，站错了位，我帮着免去后顾之忧，你不领情也罢，怎还怪我呢？”

即便事出有因，救人于水火，拔了金花赌坊这一日渐茁壮的祸根，但于龙神帮而言，温厌春之作为不啻毁冠裂裳，撕破脸皮。囚牛有天大的罪过，到底是龙神帮的首脑，当众败事，颜面扫地，上下人等也抬不起头，绝无善罢甘休之理。“公堂之下尚有徇私舞弊，江湖监察司更不是青天衙门，武林盟统合黑白两道，明面上的规矩，暗地里的人情，缺一不可，故而金兰使者行走在外，不可意气用事……这些话，该当有人与你说过，你心里也有数的，只是做不到。”

师无恙说的不紧不慢，却让温厌春如坠冰窖，喉间哽痛，似有钝刀割过。但见他舒眉展眼，莞尔道：“也罢，我知你是个巾帼丈夫，至多也不过弥缝其阙，权当通功易事。如今水落石出，善恶有报，宜明哲保身，只要我们讳言，三帮主掩过饰非，十方塔也不会拔树寻根，归罪于人……各取所需，何乐不为？”

语毕，师无恙抬手握住温厌春的腕子，踏前一步，反将她逼得向后退去。情急之下，温厌春振臂如刀，欲借势摆脱压制，冷不防胸中刺痛，内息未转先散，手足失了气力，给他逼到坟边，险些跌倒，一时顿口无言。师无恙事前封住温厌春身上四大要穴，既为护持经脉，又是防患未然，今日说开，也不怕横生枝节，见她失足，探臂欲扶，岂知手上一紧，温厌春转腰歇步，硬生生反肘推出，拼着筋骨扭折，迫他面对坟碑，哑声道：“你问她们，乐意否？”

沉舟（下）倘或温厌春乐意，就该从了那飞轩，何苦十年磨一剑，饮胆尝血，绝处逢生？若是絮儿她们逆来顺受，怎会有北丘林下尸积如山，草绳悬梁，死不瞑目？有道是削株掘根，去恶务尽。当年蒲牢被杀，暗门子的生意也好，明珠垂泪的异方也罢，尽入囚牛之手，暗度陈仓，变本加厉，今朝囚牛倒台，金花赌坊负案查封，看似釜底抽薪，实则扬汤止沸，狼前虎后，一样的贻害无穷。闻言，师无恙面露愧色，目见新冢，纵然巧舌如簧，也无话可说。温厌春左臂生疼，却不顾看伤，寒声道：“倘或祝长安所言不虚，加之近日乐州有事，按迹循踪，那飞轩若没死，早该到了屏江府，暗合嘲风，刺杀囚牛。”

一旦囚牛出事，龙神帮变生意外，不可无主，其余几位帮主身在异地，鞭长莫及，自当以嘲风为首，甭管日后如何，他占得先机，笼络人心，只要藏掖真相，移祸于外，已是名正言顺，不想那飞轩失约，偏又势在必行，故此以退为进。“你跟他有言在先，却不知这一重隐秘，而今觉出端倪，料知要命，当是佯作不察，走为上策，回到归藏山再行禀告，从长计议，谋定而战。”

说到这里，温厌春轻轻吐了口气，道：“平心而论，你虑无不周，公私兼顾。”

师无恙双眼半闭，叹道：“你既然晓事，就该留存有用之身，执拗作甚？”

嘲风心怀叵测，宴上必出鬼，顾念钟家堡的势力，不敢伤了钟灵毓的性命，以次手段却难说，倒是祝长安有违他意，只恐凶多吉少，这时赶过去，未必来得及……说到底，死生有命，富贵在天，此二人之安危自有身家担着，于他们何干？时不待人，温厌春拔剑出鞘，挑起他的脸，道：“且住，休说了。今日我是非去不可，速即拔针解封，各自奔前程，要么我强行冲穴，与你作过一场！”

师无恙见她目若寒星，心知转圜无门，禁不住愁眉蹙额，沉吟未决。秋风平地起，草木尽伏首，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上了天，不知落在何处。龙门水寨东面有个园子，位于半山腰，平日门扉紧闭，不待外客，今儿个放了吊桥，走过十八步青石阶，听得潺潺水声，好不悦耳，又往里去，松竹四季常青，间有金桂掩映，馥郁扑鼻，颇为怡人，细碎的花叶坠入溪池，荡起涟漪。钟灵毓没去过遥岑馆，不知两处有异曲同工之妙，只道这位三帮主儒雅风流，实非庸夫，可惜他心烦意闷，祝长安亦郁郁寡欢，糟蹋了此等好风景。嘲风摆的是私宴，园中设有五桌筵席，得知温厌春和师无恙来不成了，引以为憾，而后露出笑脸，请他二人入座，屏退帮众，整衣坐在上首，丝竹一响，俏生生的男仆女婢送来美酒佳肴，除了四碟八碗，还有时令蔬果，甚是丰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