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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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第1页）

囚牛自来轻视纨绔子弟，不意传言失实，眼前之人并非绣花枕头，当胸受击，浑若无碍，还敢变招抢攻，他一时大意，让这竖子点到曲池穴，顿觉手臂痹痛，出腿攻其下盘，钟灵毓却不接招，道：“吉时将到，有劳世伯了，祈盼天遂人愿。”

两人交手不过二、三回合，寸招虽险，胜在隐蔽，外行未能瞧出门道，囚牛回过神来，斜睨人群里一个个翘首张望的身影，若是大动干戈，可不好收场。“贤侄盛意，本座心领了，你且自便，待祭礼过后，咱们伯侄俩好生聚一聚。”

他拢手入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几名扈从得了眼色，弓肩按刀，悄声而近。钟灵毓恍若不觉，拱手告退，信步漫游，间或与人搭腔，俄而行至岸边，驻足端视那艘花团彩饰的大船。此船甚高，上阔下尖，形似开浪船，却是薄板搭成，美则美矣，不堪风浪，船上没有装备兵械，但闻幽咽不绝，三十位新娘子席地而坐，裙袂迤逦，如火似血，厚重的盖头压得她们胁肩低首，也遮住了凄凄泪眼。她们是这出戏的角儿，上得红台，回不了阳间，如此违天悖人之事，竟至习以成俗，观者谈议风生，恶也好，愚也罢，告天拜地问鬼神，哪管苍生笑与哭？新娘子的哭声细如蚊呐，身上不见绳缚，却无一人起立，钟灵毓猜测她们事先被灌了软筋散，便有甚么意外，还是在劫难逃，不觉怒从心起，强自按捺。午时正刻一到，花婆摇铃唱经，囚牛净过双手，经巫师引路，拈了三根青香，插在闸头前，合掌分足，肃容跪拜，随后带领众祭者登台，开坛升旗，酹酒请神，读祝文，将茶、三牲和元宝纸钱等供品一一奉上，俯身叩首，僧俗百姓亦拜……整个祭祀仪式堪称繁缛，倒也隆重，难怪唬得住人。钟灵毓满心厌烦，却又耐着性子，从众而行，好容易熬到焚化文书，跳大神的上台表演，喷火、走炭、爬刀山、变人戏等等杂技精彩纷呈，着实有些看头，不想那神汉跳完了舞，空手从油锅中捞出一只铁匣，打开来瞧，里面是一沓黄符。台下诸人拍掌叫好，神汉跪在囚牛的面前，上举铁匣，巫师和神婆说起对口来，钟灵毓仔细一听，大意是烧符纸问龙神，供奉可堪受用、亲事能否成就云云。他不由皱眉，本是子虚乌有之鬼神，如何问话得应？却看囚牛取出符咒，走到祭坛中央，有人端来燃烧的火盆，便在众目之下将符纸逐一烧化，约莫烧到一半，红火突然变成了蓝火，人群鼓噪而起，钟灵毓亦是瞠目结舌。“龙神有应，亲事可成。”

囚牛走下祭台，众人跟着他来到岸边，翘望花船。这艘船如同花轿，一般人不得踏足，囚牛拿了桂枝和酒碗，只身上去，口里念念有词，将酒水洒在每个新娘的身上，走到船舱阴影处，他上身不动，连跺三下，船敌回以敲击，两短一长，登时心中大定，若无其事地下了船。片刻后，锣鼓喧天，鞭炮震耳，唢呐声穿云裂石，力夫们松开缆绳，让花船离岸，船帆早已升起，顺风顺水，晃晃悠悠地向前行去，四条小舟自双侧驶出，共载龙神帮弟子二十人，都是青壮男儿，头戴鸟兽面具，打着火把，是为送亲客。虽说天色阴晦，也不必点火照灯，钟灵毓攥指成拳，忍不住踏前两步，却被囚牛的扈从挡下去路，看花船越来越远，行至数十丈外，岸上鼓角齐鸣，那些送亲客如闻号令，纷纷扔出火把，须知花船本就易燃，甲船上还有为数不少的干草和柴堆，风助火势，一发而不可收，很快要烧着大半船身。“竟要烧死她们！”

钟灵毓大惊，旋即动怒，出手震退几名扈从，又被人墙拦住，一个个欢呼雷动，原是船头的火光又变作蓝色，以为神迹。四条小舟分散开来，间隔三丈许，将花船围在江中，到了这一地步，那些新娘插翅也难飞，囚牛微微颔首，又瞥钟灵毓，眼露凶光，不紧不慢地回到祭台上。却在这时，江面陡然生变，紧接着火花四溅，才将丢到花船上的火把尽数被劲风扫飞，几处船板起了火，未及蔓延开来，便已断裂。“唉呀，不好了！”

众人大惊，怎奈距离甚远，薄雾缭绕，怎么也看不真切。这是前所未有之事，迷信的老百姓只当龙神悔婚，跪地作揖，乞求神灵宽恕，囚牛身为司祭，却是一动不动，死死盯着那艘花船，知情如宋师爷等人已觉惶恐。不一会儿，火光所余无几，小舟上的送亲客互打手势，要待纵身登船，忽闻巨响如雷，水柱冲天，几乎将他们掀进江里，花船随之掉转方向，乘风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