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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追问,不再试图靠近,只是颓然地站在那里。无声的泪,是他此刻唯一的语言,也是最沉重的控诉。许清颜感受着手背上那灼人的湿意,心如刀割。她缓缓移开了捂住他嘴唇的手,她没有再看他泪流的脸,怕自己会彻底崩溃。她默默地转过身,重新面对着母亲的墓碑,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激烈交锋从未发生。她安静地坐下,拿起放在旁边的一把小铲子,开始一点点清理着坟边那几株细小的杂草。岳颂今站在原地,他看着她的背影,那单薄的肩膀挺得笔直,却承载着一种让他窒息的孤独和决绝。他明白,有些东西,已经在刚才那无声的泪水和沉默的转身中,不可挽回地碎裂了。他失去了追问的勇气,也失去了挽留的机会,只能被这巨大的、无声的悲伤,彻底淹没。他最终没有坐下。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孤独的守望者,守着她,守着这片埋葬了她母亲也即将埋葬他们爱情的土地,直到暮色四合,天地间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她那仿佛要融入黑暗的、倔强又脆弱的背影。归岸三年时间并未如她当年在母亲坟前决绝宣言时想象的那般轻易流逝。填平沟壑的路,远比预想的更漫长、更孤独。她一头扎进学业的深海,用近乎自虐的勤奋,拿下了优秀毕业生的荣誉。她拥有了体面的工作,足以支撑起父亲的生活。她以为自己足够强大了。强大到可以无畏过去,无畏任何恶语。强大到足以平等地、甚至骄傲地站在岳颂今面前。可看着窗外广袤无垠、荒凉壮阔的戈壁滩时,一种久违的、深埋心底的怯懦和酸涩,又悄然翻涌上来。当年他的泪水,她的沉默,像一根淬了毒的刺,不仅扎在岳颂今心上,也深深扎在她自己的记忆里,此刻随着靠近他的每一步,那根刺就转动一分,带来细密尖锐的痛楚。她真的填平了沟壑吗?还是只是用事业和成就筑起了一道更高的墙?她所谓的“强大”
,在面对他时,是否依然不堪一击?他还会原谅她吗?火车抵达云城。高原反应给了初到的她一个下马威,头痛、胸闷、呼吸急促。她没有停留太久,适应了一天后,便又踏上了更艰难的旅程。通往昆冈山脉深处的路,没有火车,她先是挤上了一辆破旧的长途客车,在颠簸得能把人五脏六腑都震移位的土路上摇晃了十几个小时,抵达了一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边境小镇-砾石镇。这里距离岳颂今所在的哨所,还有最后,也是最艰难的一段路,将近一百公里的盘山土路,海拔将从四千多急剧攀升至接近五千米,没有公共交通,只有望不到头的、沉默冰冷的巨大山峦。许清颜在镇上打听了一圈,根本没有去哨所方向的常规车辆。几个当地司机一听“鹰喙哨所”
,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要么开出一个她无法承受的天价,要么直接摆手拒绝:“女娃子?去不得去不得!那路,鬼见愁!高海拔,要命嘞!”
许清颜在小旅馆里辗转一夜,这里空气稀薄寒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气,拉扯着隐隐作痛的肺。绝望像冰冷的雪水,一点点漫上心头。难道千里跋涉,就要止步于此?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走上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许清颜背着简单的行囊,踏上了那条“鬼见愁”
的土路。起初几公里,靠着意志力还能支撑,但很快,稀薄的空气、剧烈的头痛和沉重的双腿就给了她无情的打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心跳如擂鼓,眼前阵阵发黑。高原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四周是死寂的荒凉,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轰鸣。她意识到,这根本就是自杀。别说一百公里,可能十公里都撑不到,她就会倒在这荒山野岭。就在她筋疲力尽、几乎要瘫软在地时,身后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是一辆大货车。许清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站在路边挥手。货车停了下来。驾驶室里坐着两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副驾的男人探出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去哪?”
“师傅,能捎我一段吗?我去鹰喙哨所方向!”
许清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有力,尽管因为缺氧而颤抖。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鹰喙?远得很呐!上来吧!”
副驾的男人打开了车门。许清颜心中一喜,连忙道谢爬了上去。车内弥漫着浓重的烟味、汗味和一股说不清的机油味,让本就不适的她,有些阵阵干呕。车子重新启动,在颠簸的路上摇晃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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