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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小时候,徐美好家里是收破烂的。陈川那小破孩领着何必言赵明让两人来卖瓶子往里头加货。她那没心的亲爹因为这事儿没少撵着他仨骂。周围邻居谁不说他仨皮,都只能说搬来的晚。陈川斜着头睨眼不做声的乔落,他握住衣摆上的手拿走晃晃。看她鼓动的眼皮,声音淡淡,表情没有起伏。“天啊,姐姐你下手可真狠。”
“合着是想要我的命?”
乔落望着他唇上的红肿,忘了缩手,干巴巴来了一句:“谁让你没事找事。”
陈川舌尖顶下上颚,点头,每说一个字就痛嘶一声,:“是…嘶…是是…嘶…都是我的错。”
有种被无声指责的错觉。乔落越是不好意思,脸上表情就越少,视线一点一点移开。理不直气也壮的小模样。陈川打量她半天。乔落想把他眼睛堵上,一偏头,反应过来被他握住的手,下意识挣。“松手。”
“哦。”
顿半秒,陈川眉头一动,迅速放开手,用纸巾擦掉唇上的药,正巧宋书梅下来。他把手往兜里一踹,双腿发力站起来,朝后喊了一声。“里头那几个,该走了。”
乔落那句“为什么擦掉药”
还没问出来,就看见他往嘴里塞了根烟,柜台里摸个打火机,弯着腰拉开边上的柜子,拿了个黑色鸭舌帽扣在头上,直接往外走。“陈川。”
乔落喊他。陈川停在柜台外,黑色帽檐下深色的眼睛向她看过来,牙齿咬着烟头,声音冷清:“怎么?”
这样瞧过去,他有点匪气,孬坏样儿。整个人显得冷利。莫名让她心脏不太舒服,乔落唇瓣微动,语调淡淡:“少吸烟。”
陈川挑了挑眉头。可真别扭一姑娘。他扔了打火机给她,“成。”
乔落几乎是瞬间就握紧那支打火机,是热的,被陈川手心烘热了。等她再看过去。陈川已经出门了。那支烟别在耳后。玻璃外的背影挺拔阔气,更桀骜了,委实是张扬的过分。“怎么就不能好好做个人,”
她低喃。-去找赵磊做笔录花不了太长时间。出门前,徐美好回房间对镜涂了个淡色的口红,整理了整理头发。她拉起黑色外套上可以竖起的领子,遮住脖子上的掐痕。那双天生温柔的眸子里满是凉薄恨意,忍了好一会勉强归于平淡。李易是在逃犯,身上背着阿妹的案子。阿妹名字叫李阿妹,是个圆眼,个子不高的女孩。她的头发非常漂亮,没被怎么保养过,仍然乌黑发亮。阿妹说她的头发像她妈妈,眼睛也是。可惜她从来没见过她妈,都是听老一辈说的。新来的后妈不喜欢她,亲爹不爱她,在家里头非打即骂,早放牛晚睡门口,又和她说那蚊子有血盆大口,说那虫子老吓人了。阿妹不想嫁给村头的傻子当傻子的媳妇就偷摸跑了出来,厂子里遇见李易。因为年纪小,识人不清被李易骗到外地卖进ktv。阿妹比她早两年进去,那两年的经历并没有搓磨掉她想逃的念头。在宋书梅找到她之前,阿妹带着她逃跑,中途被李易逮住。阿妹为了让她可以逃掉,在和李易拉扯的过程中被李易错手推下楼。徐美好一直记得阿妹死的那天南方黏腻到人发懵的热气。她趴在栏杆上,半边身子都探出去,望着惊吓过度的路人报完警,只记得地面上的鲜红,像一朵朵名为阿妹的红色小花。阿妹喜欢红色,她说红色跟生命一样热烈。这短暂的一生,阿妹在红色中到来,又在红色中离去。大抵是自由了,却不是该有的自由。李易最后还是抓住了她,揪住头发,把脑袋摁到马桶里,威胁说敢说出去就弄死她。那会儿年纪不大,她怕极了,浑浑噩噩地过了半年被宋书梅找到。好不容易回到家,可徐美好始终都忘不掉阿妹,在梦里反反复复地叫着阿妹的名字。听她讲家里的小狗,两只小羊,那群被她喂大的鸡鸭鹅。忘不掉阿妹为她挡的酒,为她挨的骂,忘不掉阿妹说她像家里最小的妹妹,忘不掉阿妹说想带妹妹一块生活,忘不掉阿妹在她做噩梦时的安慰,忘不掉阿妹不止一次的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努力的活着。她更忘不掉的是阿妹即将奔赴属于她的自由时充满希望的眼神。三年前,徐美好鼓足勇气举报了李易,加上阿妹小姨的不放弃,阿妹的案子于两年前转移回洛城。走出办公室的门,徐美好闭上眼,身体似乎处于低温期,气温不高也不算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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