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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事后回想起来,榆暮始终觉得——
自己可能从跟着对方走出客舍那一刻开始,就把鹫尾律真得罪透了。
在那个跟他弟弟做爱后被抓包的夜晚,她跟在他身后,走过这座铺着老旧年份石板的宅邸。
榆暮不敢抬头,视线里是黑色和服的衣摆。
倒不是对方恐吓自己,只是她实在太累,又很怕。刚才洗澡都差点站不稳。勉强套了件外套在身上,脚一出门,寒风就吹在后脖子上,她像被人从后颈提着一样晕,整个人是迷瞪的。
宅邸的路很长,风吹竹林的声音一阵一阵传进榆暮耳朵里。
听着听着,她居然……有点昏。
最初还能绷着劲跟着,走了一会儿就觉得脚下踩的不是地,是一床发潮的被褥。
未干的发尾黏糊糊贴在脖子上,混着一点洗发水的味道——她慌张想解决今晚的事,大概收拾干净就跟人走了,现在凉气顺着发梢一滴一滴往后颈渗。
……有点后悔。
榆暮想,自己差不多像是一块被人泡发的干豆腐,风吹一下,就晃两下。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每一步都觉得自己走得极慢。其实她一点也不想知道前面那个男人的表情,更不想抬头看那条和服的衣摆。
要是现在晕倒了呢?榆暮偷偷琢磨,可能会很丢人,也可能……不用听他说那些吓人的话了。
可惜没晕倒,她还是踩在这条感觉永远走不完的小道上,鞋底时不时蹭出一声小响。
榆暮快要觉得自己是个魂儿。
前头那人忽然停下了。
榆暮反应不过来,差点一脑袋撞上去,手腕下意识伸出去,想抓点什么。只碰到对方的衣角,指尖擦过,又像触电似的收回来。
僵住。
她站定,头往上抬了一点,呆呆的。
对方手里的纸灯笼摇了几下,光影正好扫到鹫尾律真的手上。骨节分明,指头长直。
她想到刚才他用那只手握她的手腕,力气稳得叫人没办法。心里一哆嗦,觉得人有点虚。
“榆小姐。”
榆暮本来还在发愣,目光一下撞上他的侧脸。
鹫尾律真的五官很深,鼻梁挺直,薄薄的嘴唇,看上去特别不好惹。她愣了半秒,赶紧把视线别开,心底嘟囔一声,倒霉。
“……对不起。”
榆暮小声嗫喏。
她不知道自己在跟谁道歉,是给险些撞人道歉,还是给自己刚才乱七八糟的小动作道歉。
鹫尾律真只淡淡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情绪。
榆暮以为自己又哪儿犯了他的忌讳。
“到了。”
鹫尾律真开口的瞬间,烛光在眸底一闪。
通过语调,榆暮觉得这个冷漠的男人应该是再次对自己表示了厌恶。
“哦……哦……好的。”
她后知后觉应道。
那天晚上,榆暮就是这么一瘸一拐地,稀里糊涂走到了该到的地方。
纸罩吊灯悬在木梁底下,光圈落在几样东西上:一张矮桌,一只茶盏,对面一个坐得很直的冷漠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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