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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微笑,只是那双眼又冷又沉,语气仍旧平平,“派个信得过的人去朔州,按着名单上人,督着他们去闹事。”
韦竖赶忙收入怀中,心脏猛烈跳动,嘴唇颤抖,
道:“原来……原来竟然真有这名单。”
他不是没听过朔州那些风言风语,只当做讹传,并未上心。
李绍看着地上垂死的鱼,一字一句冷声说:“他们都是太子的旧部,这时候想装死。”
轻蔑冷漠的笑道:“按着名单,督他们去闹事,就算死人,亦是死废太子的人,朔州一乱,圣人就算想立李涟为太子,也得掂量再三。”
暗中推波助澜,自己明哲保身,是李绍惯用手段。
曾经太极宫里谦和有礼,温文尔雅的少年,在宫廷斗争和岁月流年中雕刻出一颗缜密阴沉的心。
韦竖惋惜同时,更多了几分恭敬,道:“忠王放心,我必亲自督人做好此事,若是朔州有人不听呢?”
李绍微笑说:“寻个由头杀了,朔州那么远,死几个人而已,纵使有风,也吹不到长安。”
“诺”
伴随着三百声震天鼓声,韦竖在坊门关闭前离开了忠王府,怀揣着紧张和激动,不自觉间背挺直如松。
……
天色已暗,似乎又将是个连绵雨夜,乌云缓缓遮蔽住明月,院子里油灯忽明忽暗,韦容守在李绍房门外,见他回来,微笑着退避开路,道:“郎君”
“怎么在这里等着”
李绍说,他方才送走韦竖,婢女拉开门,李绍迈进一条腿,道:“进来吧。”
随着门被关严,韦容坐在软垫上,一手扶着案几边,上面放置着冰镇杨梅,只不过冰已化了,只剩碟底湿哒哒水渍,杨梅的颜色晕开,似染了层薄薄的红。
韦容出神了。
李绍眯了眯眼睛,道:“你怎么了?”
“兄长回去了?”
李绍也坐下来,斟茶道:“已经回去了,永安坊虽近,也怕误了时辰,坊门关闭。”
韦容说:“妾此来,是有件正事,事关永王。”
“永王?”
韦容一贯微笑,道:“他来提亲事。”
李绍目光忽而沉下,按下茶杯没有喝,也不急着开口。
韦容继续道:“是元桃,他要求元桃当妾室。”
李绍摩挲着茶杯杯沿,淡淡道:“你答应他了?”
韦容说:“妾自然不敢擅自做主,这才来询问郎君。”
“问我?”
李绍不自觉轻笑,问道:“她人呢?”
语气不免冷冷的。
韦容自然明白他指的是谁,油灯照映下,她发髻上的金步摇一闪一闪,如落了只翩翩欲飞的金蝶,微笑道:“永王喝兄长带来的玉露茶觉得滋味甚好,妾便差她去给永王送去些,想来此刻已经在永王府了。”
李绍目光从上至下将她梭巡遍,道:“你是故意的?”
韦容也不愿与他卖关子,温柔望着李绍,说出自己心里话:“忠王若是喜欢她,收她入房,妾自然不好置喙,但是忠王您没有,妾姑且不去肖想忠王到底是何心意,全当她身份低贱,郎君不欲将其收做妾室,眼下永王求娶,虽不能三姑六聘,但也不失赤诚之心,有什么理由不成人之美呢。”
李绍只觉烦躁,连带着看她都多了层不悦,道:“等她回来让她来见我。”
韦容说:“永王到底皇亲国戚,不会薄待了她。”
“你在教我做决定?”
“您也知道您不能收她入房,您心存高远,怎会被区区奴婢缚住翅膀。”
韦容有些愤怒,仍旧极力平稳住气息,低声哀似的问道:“您不想做太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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