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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随着冯元一出帐,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始终隔了段距离,月亮高高挂在天上,银白色的月光漫开,照的人也像是镀了层银白色的光,竟也沾了几分月亮的冷。
山间雾气大,走着走着,人影也模糊了,像是融在了这雾里,又像是融在了这夜里。
“明知山有虎。”
冯元缓缓说道,回头望他一眼,转而继续前行,话里有话:“忠王您啊,就不怕吗?”
“二兄您也是这么想的吗?”
李绍说,他的脸在这浓雾里并不真切,只有声音,仍旧如同山间清泉一般清冽透彻。
“不,老奴只是觉得这等雕虫小技也能绊了忠王的脚,那么忠王就也不是忠王了。”
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冯元一也谦卑起来,自称老奴,和善爽朗地笑了几声,又问:“除了老奴,还有谁也这样问过忠王?”
“到底是二兄,随随便便的一句话也能抓到我的痛脚。”
李绍说,语气未见有不悦,一如既往般平静。
“忠王有什么痛脚,该有痛脚的恐怕也不该是忠王,老奴只不过是好奇而已。”
“二兄方才刚刚见过她。”
“哦,是那个小元桃啊。”
冯元一的语气未见惊奇,耳边传来阵阵夜枭蹄叫,似乎从头顶飞过。
冯元一抬头望着天空,透过浓浓雾气,茂密树林遮掩挡住视线,他努力的眯着眼睛看去,也只看到指甲大的一小块天,就更不要提月亮了,倒是地上那本不起眼的黄色金鸡菊,正奋力盛开,此刻看来竟觉得格外灿烂。
“看来她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冯元一说。
“她是很聪明。”
“只不过很多时候太聪明并不是件好事,也还要藏拙才是。”
“二兄教诲的是。”
“忠王不要说笑,老奴哪堪谈教诲二字,忠王到底是不是有意以身入局,圣人并不在意。”
冯元一说:“圣人真正在意的是白鹿,是流言蜚语,是谶言。”
“白鹿降福,全赖天恩,确实能够得到圣人欢心,但真能解释得通吗?”
冯元一定住脚步,他深深地看着李绍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忠王您是否做了手脚有意吸引白鹿,亦或是这原本就在您的计划之内,如果是,您的目的又是什么?也许这才是圣人真正想要知道的。”
李绍不置可否。
“罢了”
冯元一对他的回应早有预料,叹息道:“太子不得圣心,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事实,至于仁王……只怕圣人喜欢的也并非仁王本身。”
冯元一问道:“那你猜,圣人的心究竟放在哪里?”
“圣人本身。”
李绍如是道。
“是啊,你还是心急了。”
……
冯元一已经离开了,唯独李绍仍然立在原地。
……
“是啊,你还是心急了。”
……
是啊,他还是心急了。
夜里开始起风,分不清是几更的天,这风将浓雾吹薄了,他抬起头,月光从额头一路照到下颌,照出优美的剪影,在树林的遮蔽下,他仍旧是看不到月亮,只能看到星星,闪烁的星星啊,渐渐变成了娘亲眨着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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