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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第1页）

  “不是的”

  呜咽像棉花卡在喉咙里。她多想揪住每个人的衣领吼出来，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是他自己…躺在这里的是一位真正的骑士，他选择用这种方式保护我…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

  幽灵兰最后的温度在一点点消散，她像个傀儡般坐在血泊里，全身的血液也都跟着一点点冷了下去，只有染血黏腻的双手，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俞琬这才现，人到了某个时候，眼泪也是会渐渐流不出来的，尽管眼眶还烧得疼。她只能喘息着，哽咽着，把所有力气都用在压制那要冲破喉咙的哭喊上。

  在旁人眼里，这种异常的安静，反成了最好的伪装，她小脸白得像张薄纸，眼尾泛着红，长长的睫毛上还凝着两颗未落的泪珠，活脱脱是个被吓坏的瓷娃娃，精致得易碎，脆弱得让人忍不住想护着。

  克莱恩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的喘息越来越急促，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像极力压抑着什么，他心头一紧——一定是方才那个拥抱太用力，太久，勒得她不舒服，连忙悄悄松开些臂弯。

  可她没有反应，视线依旧是散的，蒙着一层雾似的，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空。

  “文？”

  女孩猛地抬头，正对上恋人通红的双眼，那双总是含情的蓝眼睛此刻布满血丝，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后怕、关切、询问…可最让她心慌的，是骄傲。

  “我的小英雄。”

他拇指擦过她灰扑扑小脸上斑驳的泪痕，低头吻上她额头，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又珍重得如同给凯旋的战士授予勋章。“你亲手解决了这个杂碎，对不对？”

  俞琬浑身一抖，她不是英雄，躺在这的才是，而她，只是个躲在骑士身后，连真相都不敢说出口的懦夫。

  下一刻，克莱恩捧起她染血的双手。

  他目光扫过她掌心血污，里面闪过一丝异样灼热的光来，他的女人，那个连见到蟑螂都要尖叫得躲到他身后的娇气包，居然在被刀抵着脖子的绝境中，反杀了高大的将军。

  不愧是我的女人，这念头在他心底清晰浮现。

  他抚摸着她的手，指腹蹭过她的指节，温柔得很，却让女孩心狠狠揪了起来。她大概能猜到的，他正在想象一场以弱胜强的搏斗，那里面，她是主角，是敢拼敢杀的勇士。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他推我之后”

她艰难地张了张嘴，每一个字都重得抬不起来。“旁边的柜子正好倒下来了”

  她潜意识里，仍然不愿意同他撒一个彻头彻尾的谎。

  这句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破绽太明显了，一个有着几十年军旅生涯的男人，即使只有一条臂膀，又怎么可能在伤人后，反被档案柜活活压住？除非

  “除非这人自己想找死。”

克莱恩接上她未尽的思绪。

  这当然是开玩笑，没有人会相信一个背叛骑士精神的亡命徒会自己去寻死。此刻，另一个结论在克莱恩脑海里自洽起来，斯派达尔狗急跳墙伤害人质，可没想到她敢还手，混乱里，意外被柜子砸中丧命。

  这句玩笑话，却让俞琬心脏骤然停跳，他…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但下一秒，男人已经自顾自地把她没说出口的剧情补全，“他肯定没料到你会反抗，他太低估我的小指挥官了。”

  他向她展开双手，骨节分明的手还沾着破门时的木屑，掌心的温度曾在无数个夜晚，包裹着她，让她能安安稳稳入眠。

  可俞琬像被火烫到的流浪猫般猛地后缩。

  这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他的手悬在半空，军装袖口露出半截精壮的小臂，她蜷在血泊里，裙摆黏在腿上，中间只隔着不到一肘的距离，却仿佛横着一道看不见的沟壑。

  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坦克指挥官，此刻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无措来，连挺拔的肩线都悄悄垮了几分。

  她瞬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急忙抓住他手腕：“血我身上都是血怕…怕弄脏。”

  指尖下的脉搏跳得又快又重，隔着薄薄的皮肤，传进她的掌心。女孩忽然鼻尖酸——有什么立场怪他呢？她什么都不说，他自然什么都不知道，而懦弱的自己，却在惩罚着这个也同样全心保护她的人。  “不怕，不脏。”

  俞琬仰头看他，撞进那双总是含着笑意、偶尔会显得孩子气的蓝眼睛里，现在那里面没有骄傲，没有猜测，只有满得要溢出来的疼惜。

  “….赫尔曼，你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