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妘不坠点头:“骗你干嘛?”
少年叹息:“你说,骗人是小狗。”
妘不坠便认认真真一字一字道:“骗人是小狗。”
一声幽叹,赤光笼罩之中,几缕绿光升起。那少年身形渐散,作万千光尘蹁跹。光尘既落,枉然果静静躺在淤泥之中,浮一层柔和光晕,望之神圣又慈悲。妘不坠撤去结界,俯身拾起那枚光华流转的果实,捧在手心凝望许久,心潮纷涌。“实在对不住。可是我……真的很需要。”
她亦叹息一声,将枉然果收入怀中,与杜芊那颗丸子一块儿,甚是珍视。无论如何,至少见微有救了!妘不坠极力将那些扰人心绪驱开,逃也似的一路离开枯花湖。天界怎么回事?越过重重山,途经许多庭院宅邸,总觉哪里不对劲。这些仙君,看她眼神好奇怪。妘不坠有些做贼心虚,以为自己带走枉然果一事露了破绽。便寻了个稍隐蔽处,默默催动灵力将枉然果又封了个七八层,确保一丝气息也透不出来了,才放心继续行去。怎么还是这样奇怪看着她?妘不坠愈发心虚,又暗自检查过自己面容衣衫,却也未见有血污残留。正疑惑不已,不曾觉察一页纸乘风而至,不偏不倚正巧糊在她面门。“唔……”
四下有稀疏笑声传来,倒是无甚恶意。她仓皇将那页纸扯下,目光粗略扫过,两眼登时瞪大。开篇便是:上回说到红衣仙君方举霞飞升,辄直奔枯花湖而去,不恋半分闲暇……啊,什么枯花湖,什么红衣仙君,难道是她吗?看起来跟人间那些话本子差不多,应该……只是凑巧吧。可惜眼下没多余心思。还是快些找到文鳐君将天界此行最后一桩要事完成,早些带灵药与枉然果回去为妙。她心中想着,手一抬,那页纸便继续御长风而去,不知飘向何方。再前行一段,又一片纸笺撞上她衣袂。妘不坠伸手拈去,心下嘀咕,天界这界容界貌,是不是该整治整治了?等一下……——论三个月速成上仙须如何才能办到——以开天辟地第一人红衣仙君为例。原来……是因为这个吗?妘不坠心头格登一响。再往下看去,却是满篇胡言乱语,连她衣衫为哪种红疑似何物所染、头上髻鸦由几绺发辫挽成也一本正经分析一通,最终结论却是她在枯花湖寻得上古遗留大机缘,从而脱胎换骨,修为猛增。平平无奇且与正文无关结论为这鸿篇巨著画上个庸常寡淡句点。妘不坠读到此处,只觉受到莫大欺骗,浪费了珍贵片刻流光。不对,差点忘了此篇所论正是自己……分明从开头就尽是胡说八道!她讪然摸了摸头上发髻,心道若抛开论证逻辑性不谈,这条倒是数得仔细。妘不坠深吸一口气,匆忙将纸笺烧去,不觉加快速度。管不了了,反正过不了几天就要回人间,天界爱怎么传就怎么传去吧!再离谱,能离谱得过“辞于落光山”
吗?不过很快她便发觉自己结论下得过早,一路又撞见许多纸笺,皆是有关这“红衣仙君”
,不过一个赛一个有趣,一个赛一个离奇。她甚至怀疑,其实这“红衣仙君”
另有其人,不过刚好身着与她相似红衣,刚好与她挽一般发髻,刚好也在枯花湖历过九九天劫,刚好从来到天界至飞升上仙也花了三个月而已。因为除此之外,不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根本与她毫无关系啊!这天界看起来确是待不得了。妘不坠暗暗想着,依那张简陋地图一路估摸着行去,终于瞧见图上连接着泰器山那条长长浅淡墨线。纸上那一痕细比蚕丝,点落天地间却作宽阔湍流,水势浩荡。循着这条大江继续前行,沿途又薅了不少灵药,心绪渐渐平缓下来。愈往前走,水势亦愈渐平缓。起初水面宽阔得看不清对岸光景,眼下却已只五丈余,清可见底,深处大约只堪堪过膝。怎么总觉方向有些不对……妘不坠落至水边,迟疑着左顾右盼,又低头瞧着脚边不足一寸零落浅草,不禁轻轻蹙起双眉。虽听闻天界越往西行草木越稀疏,可是以泰器山所在方位,应当还远不至于这般荒凉。尤其临近河畔,更不应如此。她细细斟酌一番,几乎确信自己走错了地方。那地图标注多有漏失,想来与泰器山相连细线所指并非身旁这条大江。可惜近此江时,附近已鲜有人迹,如今四下更是荒无人烟,竟是无从问询。只能原路折转回去了?正思索,不觉走偏,忽而一脚踩进水中,刹那失去平衡,未及回神,已整个人跌落。妘不坠呀然一声,狼狈爬起,连忙催动灵力,将浑身江水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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