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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伯父说过,您和陛下是爹娘的故人,可是我确实没有印象。”
陛下和皇后对视一眼,那时她虽年幼,却也有六岁了,总不至于一丁点印象都没有。何况当年鼓角声声,战乱四起,在一个孩童心里应该难以消除……不过她既忘了,此时也不好多问。皇后笑言:“无妨,只要本宫和陛下记得就行。”
陛下又言:“朕封你为郡主,不如再赐你一座府邸如何?听闻施敬清简,家中住宅不大,你若搬出去自住恐怕更方便些。”
她才多大啊,就能拥有自己的府邸?令她惊讶的事还真多。施停月感觉圣恩太过,能得一个郡主头衔,已为她提供了无数方便,岂能再贪图旁的。她便直言:“多谢陛下美意,住在伯父家里很好,我不需要府邸,太过张扬。”
她可不想成为京中贵女的箭靶子。然而帝后却觉得给她的还不够。“若你喜欢,也可住在宫里,本宫叫人收拾一处偏殿出来……”
皇后话音未落,沈青砚抢先一步止住她:“母后,儿臣东宫尚有许多空屋,若停月愿意,可在东宫歇脚。”
这是他第一次称呼她为“停月”
。皇后知晓他这么多年为寻停月的辛苦,幼时情谊难得,便点头应允:“也好,你二人也可叙叙旧,只是莫教你宫中下人委屈了停月。”
“儿臣遵命。”
施停月无意在宫中留宿,更别说是东宫,太子殿下尚未婚配,传出去只怕有损他的颜面,此事甚为不妥。更何况,她心中另有重事,不可叫帝后关切乱了她的计划。她倏地跪倒在地,众人皆是一惊。她面向帝后,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沉声道:“停月得陛下和娘娘厚爱,感激不尽,只是停月今天进宫,是有事相求,并不贪图宫中荣华富贵,还望陛下和娘娘成全!”
“青砚,快扶她起来!”
陛下开口,“你有事直说便是,朕定依你。”
沈青砚轻轻托住她的胳膊:“起来吧。”
她神情变得严肃,眉间笼起一层愁云,先前的洒脱不见了踪影。“请陛下和娘娘告知我爹娘去世实情,还有他们尸骨葬于何处?停月十年来无日不在思念他们,可是师父从不肯多说,我亦整日混沌度日。未能在爹娘坟前上三柱清香,我枉为人子……求陛下……”
她说的动情,声音有些嘶哑。沈青砚恍然,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进宫这趟,也只是为求个明白。陛下见她一番赤诚,亦是感动,施攸和杜若要是知道女儿如此懂事,也定该欣慰。他伸出手招呼众人:“都坐下吧,停月,朕会告诉你。”
沈青砚将她扶至木椅边坐下,便听陛下说起往事,神情黯然:“凉城一战,你爹娘被莫侯渊所擒,他们手段毒辣,不仅将你爹娘活活烧死,更将他们的骨灰洒进凉城外臭水沟……无数凉城子民亲眼目睹,还有青砚……他也看见了……”
陛下重重叹了一口气,目光暗暗垂下去。他没有颜面见这孩子。施停月双目早已浸满清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淌下。她双手止不住地抖动,她只觉得冷,身子冷,很冷,比当年凉城的寒风还冷。她的眼前,仿佛出现爹娘被烈火灼烧的情景,无休无止的火焰从他们脚底燃起,烧毁他们的衣衫,面目……直到将他们全部吞噬。火红的光芒像要蔓延至天边,浓厚的焰气掩盖天地。他们一定在看着某个方向,那个师父带她离开的方向。他们希望她平安。只要岁岁平安。她的心如同被铰链用力铰着,疼得踹不上气,她使劲捂着胸口,头垂得很低,整个人几乎要缩成一团。她太疼了。这就是师父口中的“挫骨扬灰”
吗?“岁岁……”
,沈青砚将身子压得极低,随后更是蹲了下来,衣袍沾上地面,他伸手抚着她的发丝,不知如何安慰。对她来说,这一切如此残忍。她的脸颊被发丝遮掩,断断续续的沙哑声传来:“太子殿下……是……亲眼所见吗?”
“是……”
“真的只有……灰烬?”
“是……”
“真的……在臭水沟?”
“是……”
沈青砚每答一个“是”
字,都感觉自己在向岁岁心口扎上一刀。她那么疼,瘦弱的身躯几乎要撑不住。可是他不能不答,她进宫来,或许她进京来,都只是为了这一个真相。他无法隐瞒。她终于撑不住了。身子软软地倒下去,胸口如同炸裂般难忍。那些火焰烧到了她身上,灼烧她的每一寸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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