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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晚上不回来,要在拍摄地附近留宿。如果你想来,就来。但如果你不想,我也不会怪你。”
字迹有点仓促,像是拍戏间隙写的。背后还贴了地图,圈出一处郊区车站,谢安琪盯着那张便签纸,站了很久。好像过去几年,他都在给她一个又一个机会,只是每次她都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靠近。傍晚,她真的去了那张地图上的车站,车站边上是个小旅社改的剧组歇脚点,门口停着几辆厢型车,有人背着摄影灯从一楼走出,手里夹着香烟,一边和人喊着台词,一边低声笑。谢安琪看到郑禹胜了,他靠在旅社门口的栏杆边,穿着戏服,还披着羽绒外套,头发被灯光照得微微发亮。他和导演在说什么,神情里有一点疲惫,但眼神仍然亮着。郑禹胜看到她了,很快,结束谈话后,他走过来,没问她怎么来了,只说:“等一下,我换件衣服。”
十分钟后,他出来,穿着灰色卫衣和牛仔外套,头发被水冲过,发梢还滴着水。“很冷吧?”
他说。谢安琪摇头:“还好。”
“附近有家泡菜饼挺好吃,我带你去。”
谢安琪没说话,但也没拒绝,他们并排走着,路上车不多,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外套角吹得鼓起。他忽然伸手拉了她一把,把她藏进自己风衣下侧。“你穿太薄了。”
他说。谢安琪小声应了句:“我以为你不会理我了。”
“我一直在理你,”
他停顿了一下,“只是你不太容易看见。”
他们在一家巷子深处的小吃铺坐下。店里放着老旧的广播剧磁带,音色沙哑,一种潮湿的年代感。两人面对面吃着泡菜饼和米酒,窗外是昏黄的灯,和路过时自行车压雪的咯吱声。谢安琪抬头看他,他眼底有倦意,却没掩饰地看着她。她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一直知道我是谁?”
郑禹胜放下筷子:“你是问哪一次的我?”
她怔住了。郑禹胜轻声笑了笑:“我不知道你来的到底是哪一个谢安琪,但我知道,我遇到的每一个你,都是我在等的人。”
那句话一落,她眼眶有点发烫,“可是我可能没办法一直留在这。”
“我知道。”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吗?”
“你要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他顿了顿,“但我只怕你还没来得及说,就又不见了。”
谢安琪咬住唇,手指轻轻按住那只装米酒的碗。“那你还会记得我吗?”
“我会。”
他说,“哪怕你换了一种方式回来。”
他们从小吃铺出来,走回旅社的时候,街道上雪已经化成水,地面湿滑。她差点滑了一下,他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扶着她站稳,谢安琪站住,抬头看他,郑禹胜没松手,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变了。”
“又说我变了?”
“嗯。”
他点头,“你变得更舍不得我了。”
谢安琪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口,他们站在街灯下,灯光像旧电影里泛黄的底片,光晕落在他脸上,轮廓更深,也更安静。谢安琪慢慢伸出手,环住他的腰,郑禹胜轻轻低头,把额头贴在她发顶。“如果这一次你真的能留下来,”
他声音低哑,“那我们就重新来一次。”
旅社外头雪水已经干了大半,夜色很静,谢安琪送郑禹胜回到剧组后并没有立刻离开,她在旅社旁的自动贩卖机前停了一会儿,投了两罐热咖啡。郑禹胜换好衣服下楼,看到她靠在长椅边,手里捧着冒着热气的饮料,发丝被风吹乱,有一缕挂在嘴角边,她也懒得拨开。“这么冷,等我干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想跟你讲个故事。”
郑禹胜走近,在她身边坐下,谢安琪拧开咖啡罐,喝了一口,然后说:“在我小时候,有次去剧场看一场演出,是我人生第一次看到演员在台上哭,台词都没有说全,就哭得像真的。然后我就以为,所有演员都是真的难过。等我长大一点,我才知道,他们会排练,会设计情绪点,会在舞台上演一遍又一遍的痛苦给人看。”
谢安琪转过头,看着郑禹胜的眼睛,“但那一晚你演的那场哭戏,不是演的,对吧?”
郑禹胜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侧过脸,点了一根烟,烟头亮起一抹橙色的微光。“你怎么知道我演的哪一场?”
“我在台下。”
她轻声说。“原来你那次也回来过。”
郑禹胜看着夜色,“我不知道。”
“你哭得太厉害了,我都不敢出声。”
“你走了以后,我演的每一场,都有你。”
他说,“我不知道哪一场你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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