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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她点头,心里却想,你不会真的想听我说我快要被拉走了吧?她把笑容收敛在嘴角,在门口目送他离开,直到他拐进街口,看不见了,她才转身进屋,那天的阳光很亮,房间像被洗净了一样清澈。她坐在窗边,一口一口吃他留下的粥,喝了一杯他泡好的茶,然后打开那本本子。她没有写今天过得怎样,而是写了一句她不敢当面对他说的话:“如果我真的消失,希望你不要在那个未来太快认出我。”
下午她去了图书馆,她坐在窗边看书,耳边是其他学生翻页的声音。她不太能集中注意力,眼前的文字开始模糊,像隔着两层玻璃读书,突然有人在她身边坐下,是广播社的裴真善。“你今天看起来不太对劲。”
她说。谢安琪愣了愣,掩饰道:“昨晚没睡好。”
“梦见不开心的事?”
“梦见了……展览。”
“什么展览?”
“一个跟未来有关的展览。”
“好复杂。”
对方笑,“你是不是太想未来了?活在现在就好了。”
谢安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低声说:“我有时候也想这样。”
两人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光透进来,落在桌边。谢安琪轻轻叹了口气,把书合上。“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忽然问。“有啊。”
“你有没有那种想法,你不确定他记不记得你,你也不知道你能不能一直在他身边。”
裴真善沉默了一下,说:“如果是我,就把该说的都说出来,剩下的就交给命。”
谢安琪点头,却没再说什么,她明白那是这个时间的逻辑。但她来自另一个维度,很多东西都不能用现在的法则计算。晚上回家,她照旧做饭、洗衣、擦桌。她在试图告诉身体:“我还在,我还可以做事,我还可以留下。”
饭后她把郑禹胜送的t恤洗净晾好,又去书架翻出那张照片,他们在照相馆拍的那张,笑容都不完美,却显得真实。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句:“如果我真的又要离开了,就请记住我留在你这里的一切。”
郑禹胜回家时,她已经坐在窗边靠着枕头睡着了。他放轻脚步走近,看到她脸色有点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像是发过一场梦还没完全醒。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蹲下身,轻声说:“谢安琪,如果你真的走了,我就再去追你一次。”
谢安琪醒得比平常早,窗帘半掀,晨光照进来,落在她手臂上,她盯着窗框外刚刚开始变亮的天色,突然觉得身体有点轻。一种很难解释的虚浮感,倒也不像是疲惫,更多是体内的重力正在减弱,而她的灵魂,已经悄悄离开了实际的骨骼结构。她没有告诉郑禹胜,最近三天来她早上醒来时,总觉得身体有点陌生,她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轻轻闭了闭眼。“我还在。”
她对自己说,“今天还可以活在这里。”
她没出门,而是在屋塔房里做了清理,谢安琪把那盆薄荷换了新盆,把墙边贴着的老明信片重新对齐,又把屋顶的缝隙用报纸临时糊住。风吹的时候,那些纸张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一段沉睡中的咒语,谢安琪站在那里,只是呆呆的看着,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郑禹胜发来一条短信:【中午有点晚回来,别饿着。】谢安琪没回,她只是坐在门边的木椅上,看着手机静静亮着、又暗下去,最近的时间虽然还在流动,但是谢安琪总觉得像是时间的暂停期一样,什么时候被召唤,什么时候开始穿越都不确定,这种没有任何动静的状态,其实最危险。谢安琪心里翻着无数次未来郑禹胜和她的重逢,但没有一条线里,有清楚记得1994年春天屋塔房的谢安琪是怎么消失的,当然,她现在只是在体验者,怎么可能预知到还没有到来的事情呢?或许这意味着,或许她从未留下过告别的线索。晚上,郑禹胜回来时带了花,是一束路边买的小雏菊,他说:“本来想买大一点的,但我记得你说你不喜欢太用力的花。”
谢安琪愣了几秒,然后笑了。“你是怎么记得我说过的?”
他耸耸肩,把花插进玻璃瓶:“你说你小时候看过的漫画里,女主每次想表白就送雏菊。”
“……你真的记住啊?”
“我记住你说的所有无用细节。”
谢安琪接过瓶子,看着花朵在灯光下泛出浅黄的光圈,她忽然意识到,这样的生活细节,这样的记得你所有的碎话,才是最让她舍不得离开的原因。爱情是一种无法抽离的情绪,也是每一个细微的念想都被收集。一旦离开,就像从某个归档完整的系统中,删掉一整个用户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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