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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她靠在厨房门边,披着毛衣。“那你今天几点下班?”
“和剪辑组讨论音轨,可能晚点。”
“晚上不回来吗?”
“回来。”
他点头,像是确认某种答应。谢安琪朝他走了两步,帮他把围巾整理好,轻轻拍了拍他的衣领。两人没有亲吻。只是一句轻声的路上小心。但那一刻,谢安琪在心里默默标记:这是他们生活逐渐分岔的第一天。他离开后,她没有急着去公司。坐在沙发边喝了半杯咖啡,打电话取消了早上的剪辑会议。她说自己状态不佳,要在家远程处理。其实并非真正不适,只是想要让这间屋子还维持他在的样子多留一会儿。阳光穿过客厅落地窗,照在地毯边缘一张他落下的便利贴上,那张她没看过的:“如果你有一天看到我在剧里笑得太假,那就别相信我是真的开心。”
谢安琪把那张纸收起来,没有折。然后继续收拾台面,顺手打开笔记本,看了下邮箱里一封前两天错过的邮件:“大学路电影周展映票已定,请在本周六前取票。”
看到这,她心跳漏了一拍。那是谢安琪曾在1992年第一次看到他的地方。只是现在,是2018年。大学路的秋天很适合走路。风吹下来时,夹着一点银杏叶的气味,还有石墙缝里某家剧团门口飘出的布景木香。谢安琪下午五点出发,到达影院时天刚暗,门口排队的人已经拐了个弯。那是一家老旧的独立电影厅,楼梯是斜着通往地下的,走廊上挂满了早年韩国电影的宣传海报,纸边泛黄,角落卷起。她排在队尾,身后是一对牵着手的情侣。男生说:“你以前好像给我讲过这部片子。”
女生回答:“没有吧?是你自己看过忘了。”
“那我梦到过?”
“你梦到我?”
她听着那一段对话,忽然觉得像是在听一场反向的回忆。而她站在其中,却无法判断自己到底是不是原版的观众。电影厅不大,红色绒布椅子旧得有些松动,幕布也略微发黄。谢安琪选了靠后的位置,一入场就感到熟悉。她记得这种熟悉不是来自2018年,而是更久远的某一年。那年她也曾坐在某个电影院的后排,看见银幕里那个还没成名、刚刚试镜出道的年轻人站在台前,低头鞠躬,镜头光圈一闪,是郑禹胜。那时他只说了一句话:“感谢大家记得我。”
而现在,灯光还没暗下,电影未开场,周围喧哗的人群里,她却无法再确定,那句感谢大家记得我是真实说过的,还是只出现在她脑海的某段梦影里。电影开场。是部2002年的作品,导演也不怎么拍摄了,演员大多也未再出名。画质泛黄,台词缓慢,镜头晃动。但就在第十三分钟,一个镜头切到站在人群后的青年,眼神锐利,侧脸冷峻。她心跳慢了半拍。那是他。年轻的郑禹胜,或者说,那个她在1992年真正第一次见过的他。他没有台词,只是短暂出现在街头新闻镜头的背景里,背着一把琴,撑着伞。那一秒像是某种暗号。她坐在影院的黑暗角落,眼眶忽然湿了。她不是因为想他,而是因为忽然无法判断自己是不是也曾站在那个街头,见过这一幕。电影散场时,观众陆续离场。她坐到最后一个人,工作人员提醒她要清场时,她才回过神。走出电影厅,外头小雨刚落。她撑伞沿着大学路往回走,脚步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街头的霓虹灯在水洼中倒映出模糊轮廓,她忽然意识到,她从未问过郑禹胜,他是否也有印象曾在某个展映电影里看见自己。她甚至不知道,那场街头背景的镜头,他有没有记得。但也许,就像她今晚一样,他也曾独自在某场黑暗中,看见了自己未说出口的前尘。回到家已过九点,屋内空无一人。桌上是谢安琪早上留的杯子、杂志和他的便签:“明天中午回来。别太晚睡。”
她没开灯,只走到卧室把磁带播放器放进抽屉,抽出那卷新买的电影磁带。是今天展映电影的复刻版,她特意向放映厅购买。她轻轻握着那卷带子,像是握着一份无凭的证据。不是要证明什么。只是想确认,她所经历的这一切,并不是梦里空转的时间。它曾存在。也许仍在被某个人,安静地记着。夜里十一点半,门锁轻响。她没惊讶,他常这样悄无声息地回来。郑禹胜脱下外套时看见客厅未关的落地灯,还有她窝在沙发上披着毯子,脚边放着一盘磁带。“你还没睡?”
“刚回来。”
郑禹胜把钥匙放在玄关抽屉上,走进厨房倒水,一边问:“今天电影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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