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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琪说:“我给你缝好裤脚了。”
他说:“你真像个……”
她抬头:“像什么?”
他收回话:“……像个路过的人。”
她没回答。但谢安琪知道,他说得对,她是路过的。只是她不知道,这次她是路过了多少次才终于学会了停下来。(万更1992年,过后,屋……晚饭过后,屋塔房顶的水泥地还带着阳光的余温。风从天台西边吹过来,把晒了一整天的热气一点点卷走。晾衣杆上的白衬衫被吹得微微飘起,像是在向夜色点头。谢安琪刚吃完饭,坐在屋里刷铜锅。锅是那种圆底双耳的老款,锅沿有一个磕掉的痕迹,已经看得出来用了挺多次的。水声哗啦哗啦响,像在她脑子里反复冲洗什么。她没开灯,只让天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屋子不亮,却不算暗。隔壁屋的窗子也是开着的。风里夹着细碎的乐声——不是收音机,也不是电视,而是擦弦的声音。她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耳听了一会,听出是中提琴。那旋律没头没尾,不像完整曲子,反倒像在练习。她记得他昨天也拉过,大概是为了放松。她靠在墙边,湿手握住毛巾,看着水珠从指缝里滑下来,落在膝头的棉布裤子上,一圈圈湿痕。谢安琪忽然意识到,他们已经住得这么近、这么久了——近到可以听见对方屋子里放的水、踩木地板的声音,也近到她开始默默记住他的节奏:几点出门,几点回来,什么时候在写东西,什么时候关窗。可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下楼的时候,她碰见了郑禹胜,他刚从便利店下班回来,t恤领口微皱,肩背包里露出一小截纸袋,像是饭团包装。郑禹胜看见她,点了点头,没有多余表情。谢安琪也点头:“吃饭了?”
“刚买。”
谢安琪想了想,说:“我刚好也没事,要不要去街口那边走一圈?顺便买点水果。”
他停了一下。“走吧。”
她说,“不当饭后散步,就当我需要人帮我提东西。”
郑禹胜终于嗯了一声。两人并肩走出楼门,胡同还带着热气,脚底踩上去有点黏。墙边几株被水浇湿的薄荷长得疯,一些小叶子顺着墙角爬到砖缝里。灯还没全亮,天空呈现一种过渡色——不是蓝,也不是灰,是那种城市傍晚才有的钝钝的温色,带点蓝调的色感。她走在前头,他在半步之外跟着,鞋底踩在水泥路面,发出轻响。风吹起谢安琪的衬衫后摆,他忽然开口:“刚刚你在听我拉琴?”
她没回头:“有点吵?”
“没有。”
谢安琪转头看他:“你也不怕扰民啊。”
“隔音差,不想让人听见,就不拉了。”
她轻笑:“那你今天是想让我听见?”
郑禹胜没回答。她没再追问,继续往前走,嘴角却有点压不住。……水果店在前街的拐角,老板是个快六十岁的老先生,总爱在傍晚把音响搬出来放八十年代的老歌。他们到的时候,正好放着李文世的《》,音色沙哑,歌词像是从电线杆上顺下来的。老板戴着白手套,一边削桃子一边唱,切下的果肉落进水桶里,冒出细小的泡。谢安琪蹲在摊位前挑苹果,手指碰到一颗软的,她皱眉放下。“这种别拿,容易烂。”
谢安琪说。郑禹胜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挑水果的手:“你很会挑。”
“因为我不喜欢吃坏的。”
“你很会察觉别人藏着的问题。”
他说。谢安琪抬头看他,表情一时有点正经:“你觉得我多嘴?”
“没有。”
他顿了一下,“是细。”
谢安琪没吭声,转身问老板价格,挑了四颗梨和两盒草莓,两个梨3000韩币,两盒草莓4500韩币,比2018年的价格便宜多了…郑禹胜接过袋子时顺口问:“你今天没出去拍吗?”
“太热。录音设备也不好用。”
“我看你这两天好像很……累。”
谢安琪笑了下:“我这人每天看起来都很累。”
他没接话,只低头重新提了提袋子:“那你明天要去哪儿?”
“大学路。采访个老校工。”
“我明天下午有空。”
“你是想去帮忙提设备,还是……想去看看?”
他看谢安琪一眼。“我只是问问。”
她说,眼神有点不正经地躲开。郑禹胜答:“你问了,我就想去了。”
……回程路上,风大了些。两人走过一条暗巷时,有一只狗从墙角窜出来,尾巴夹着往反方向跑,脚踩在积水上,像弹出一串闷响。谢安琪被吓了一跳,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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