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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焉捏着他的腰,道:“难怪养身体养了大半年,一点儿肉都没长。”
宋余笑道:“长了的,更结实了。”
姜焉哼了声,“五郎,你要去凉州吗?”
宋余点头道:“先去凉州述职。”
姜焉说:“我陪你一起去。”
宋余眨了眨眼睛:“可以吗?”
姜焉笑道:“可以,冬日将近,我要去凉州见老将军,与他商议今年隆冬边防一事。”
宋余笑道:“好!”
凉州并不是宋余的终点,他要去风雪关。风雪关位于凉州西北,是北地要隘,他和姜焉一起站在风雪关的城墙上,俯瞰全城,北地的凉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宋余抚摸着城墙冰冷的石砖,远远的,传来关内的吆喝叫卖声,时光仿佛抹去了那场战争留下的所有疮疤,曾经死去的人不见了,又有新的百姓在此扎根,一年又一年。不,还是有人记得的。城内的主帅府坍塌了,变成了一座祠,名唤将军祠。当中供奉着一对年轻的夫妇,和镌刻满名字的石碑,尽都是这些年牺牲的将士名姓。宋余看着那对持枪握剑的年轻夫妇,眼泪刷的一下落了下来,姜焉无声地握住了宋余的手。姜焉说:“这是当年幸存的百姓感念宋将军和宋夫人死战不退,为他们和死在战争中的将士们所修建的祠堂。”
姜焉曾经来过这个祠堂,看过一回,上过香,只是不知宋余竟是宋廷玉夫妇的孩子。宋余膝盖一弯,重重跪了下去,泣不成声,“爹,娘……”
“五郎来了。”
“五郎来迟了……”
姜焉眼睛也发热,安静地跪了下去,无声地陪着宋余。二人在将军祠堂内待了许久,要离开时,正有一个老妪带着孙儿来上香,那孩子好奇地望着宋余通红的眼睛,小声地说,“奶奶,那个哥哥哭了。”
老妪也看了过去,宋余已经跨出了祠堂,她轻轻拍着孙儿,道:“好了,来,拜拜宋将军和宋夫人,让两位大人保佑我们虎儿无病无灾。”
宋余站在门外,听着那对祖孙的谈话,将将止住湿意的眼睛又泛上了水色,他抬手掩住脸,深深地呼吸了许久,情绪才勉强平缓。宋余看着不远处的石碑,有旧痕,也添了新名字,他一一看过去,脑海中也浮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容。不知何处吹来一阵风吹得檐下铃铛摇晃,树叶摇曳,风拂过宋余的脸颊,带来粗糙的,冰凉的触感,如同已经离去的故人缓缓抚摸他的头发,脸颊,仿若无声地安慰。石碑上镌刻了几行字,出自屈原的《九歌·国殇》:操吴戈兮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宋余和姜焉在将军祠堂内转了许久,二人停在一棵有些年岁的老树下,宋余对姜焉说:“叙宁,我请你喝酒吧。”
姜焉:“嗯?”
宋余却挽起了衣袍,拔出随身携带的佩剑,丈量了几步,蹲下去就刨了起来。姜焉诧异道:“这里有酒?”
宋余:“嗯,我张伯最爱喝横川酒,那年他得了两坛窖藏了十年的好酒,被我要去了一坛。我将那坛酒一分为二,剩下的就藏在了这树下,应该还在。”
闻言,姜焉也跟着他挖了起来,二人找了片刻,竟真让他们找了出来。宋余擦去坛子上的泥土,笑道:“看,还在。”
姜焉看着那坛酒,恍了一下神,旋即就听宋余问道:“还记得这酒的味道吗?”
姜焉一怔,看着宋余,“你……你想起来了?”
宋余也不管地上脏,靠着树就坐了下去,他看着姜焉笑道:“想起来了,你都这般寻我了,我哪儿能想不起来?”
那年,宋余随父去巡防,他那时年少,性情跳脱也不爱受拘束。宋廷玉也懒得管他,宋余便骑了马到处闲走,后来在一个小村子遇见了一只被几只野狗狂吠的小狸奴。那小狸奴湿哒哒的,也不知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又瘦又小,伶仃一团,却满脸凶相,弓着脊背立在草垛上和那几只野狗对峙。宋余骑在马上瞧了许久,眼见着那几只狗失了耐心,要冲上去,宋余提着枪就上去将那些野狗都赶走了。黑猫性子野,又凶,警惕地盯着宋余,险些连他一块抓,后来被宋余提住了后颈皮,他还晃了晃,嘀咕道:“这哪儿来的小狸奴,忒凶了。”
“对救命恩人还这么凶,知不知道知恩图报,嗯?”
宋余把那小狸奴晃得头晕眼花,这才抱住它,笑道,“正好我也缺了个伴,你就同我一起吧。”
后来宋余亲自打了水,将小狸奴洗刷的干干净净,脱了外袍裹着它,又买了肉食来喂。那小狸奴倒也有意思,昂首挺胸不肯吃嗟来之食,结果宋余吃了半只鸡,生生将黑猫馋得吱哇叫,一口咬住了剩下的那只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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