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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是那副闲散冷倦的神气,“又不是科举考试,还分个次第。鱼儿仲儿年轻爱玩,难免性情急躁些,我没什么可急的,我也不拿朝廷的俸禄。”
说着斜睇他一眼,“张捕头如此敬职敬责,想必每月薪俸不少。”
“一月三两银子,勉强糊口而已。”
说话间走到叙白房中,隔扇门敞开着,门口有个衙役站得笔直。屋内侧座上有一男一女在吃茶,男的四十来岁,大概是关府的管家,女的便是那关幼君。
张达急着要进门,庾祺伸手拦了他一下,二人在门外略站了片刻,窥看着门内的动静。
那关幼君虽是个女流之辈,举止神态却稳重从容,她坐在间陌生的屋子里,并不见半点局促,也不好奇,裙下的椅像化了座宝莲台,一双眼睛并不乱看乱瞟,只管半垂在茶碗上,茶烟一熏,仿佛眼底有潺湲的溪,静雅舒缓。
这气度倒令庾祺想起位故人,他沉默地笑了笑,望着她跨进屋内。
二人见有来人,相继搁住茶碗,起身见礼。张达上前引介,“这位便是庾先生,现今二公子的案子就是他在查办。”
关幼君脸上苍白枯悴,却仍有礼地牵动起一线微笑,“见过庾先生,不知我弟弟的案子有什么进展没有?”
庾祺朝她作了个揖,走到上首坐下,“姑娘请放宽心,只要林家的案子查清,杀害令弟的凶手自然就能落网,方才你不是在大门前碰见齐大人了么?正是林默的案子有了新线索,他赶着去盘查。”
“不是说——”
不是说这是两桩案子两个凶手么,怎么这会他言语中又将两桩案子搅在一处?张达正要插嘴,幸亏机灵,一看庾祺眼色,又改朝幼君笑道:“是啊关大姑娘,我们大人担簦不歇,一心扑在案子上,又请了庾先生帮忙,不出一月,案子一定水落石出。”
那关家管家立马接过话问:“那我们二爷的尸首呢,几时能接回家去?”
他说话一急,语气就显得有点凶。幼君登时威严地睇他一眼道:“文叔,不得无礼。”
“无碍。”
庾祺道:“你们想接尽管来接去,林家暂没来接,是怕尸体上还带着病气,不过令弟的病早就痊愈了,尸体也验明了,随时可以入殓下葬。”
幼君又含笑做了个福身的姿态,礼却未尽,不过意思意思,“多谢庾先生体谅,家母这两日为弟弟的事病倒了,病中唯一惦念的,就是让弟弟入土为安。”
“关大姑娘不必多礼。”
庾祺暂做了主人,摆手请她落座,笑了笑,“令堂大人就不惦念抓住凶手?”
她拂裙落座,抿着一线微笑,“做娘的,真到这时候,最先惦记的还是子女,老人家信这些说法,唯恐弟弟魂魄不安,万事都可以略放一放。”
“令堂膝下就只你们姊弟二人?”
“家业虽大,难就难在人口单薄。”
“没有族亲?”
她笑意里发着苦,“族中亲戚虽多,终归不算一脉至亲。如今弟弟也不在了,就只剩我与母亲,真格是孤儿寡母了。”
说话间,她发觉眼里有泪滑落,便从袖中摸了绢子轻轻拭去,“先生见笑。”
庾祺含笑摇头,一时无话,余光瞥见院中走来个衙役,在门外便止步,想是到了换班的时辰。
新换那衙役朝屋内睃一眼,不见有大人在,便一旋身子,坐到墙对过那吴王靠上,可以看见他半边身子倚在那廊柱子上,似在打瞌睡。
庾祺敛回余光,望向下首桌上,“姑娘请吃茶。”
这一说话,张达才想起来,请庾祺来应酬苦主,坐了半晌,却连碗茶也不见给他上。他忙走到屋外,悄声吩咐那打瞌睡的衙役去要碗茶来。
庾祺却向门外唤住张达,“张捕头,不必了。”
张达撤身进屋,想着这里不是衙门,厨下都是些粗茶,讲究的都是各自从家里带的茶,这屋里虽有好茶,到底是叙白的居所,他人不在,他也不敢胡乱去翻。
因而抱歉地笑了笑,“也是,厨下只有些难以下咽的粗茶,沏来想必先生也不会吃。”
庾祺睇着幼君微笑,“倒不是这话,粗茶关大小姐不是也一样入口?我庾家哪比关家富贵,有什么吃不得,只是懒得麻烦了。”
正巧幼君端着茶碗,听见他这话,从容的眼睛忽然闪了一闪,旋即将茶碗放下一笑,“先生取笑,我们做生意的人家也是不大讲究的。”
目光却不再落落大方
,只看他一眼,便一径掠到张达身上,像是在和张达说。
庾祺低头微笑,撑着膝盖立起身,便说要走。
行到幼君椅前,她忙站起来喊住他,“庾先生,我听说我弟弟在这园子里有个女人,可否容我见上一见?”
“噢?”
庾祺扭头看一眼张达,又看她,“据我所知,令弟风流倜傥,在这园子里与他要好的女人可不止一位,不知关姑娘指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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