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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是你的囖,难道还是我的?又没听说齐家有未出阁的小姐。”
“你听他亲口讲的?”
“倒没亲口说,不过上回我听见他与魏老说起你的亲事,他说已替你看中了一户人家,还在斟酌考量。我想咱们初到南京,只认得齐叙白一位当年的公子,又是个大人,才貌双全,不是他还会是谁?”
乱碧萋萋,九鲤随手拽了一根,往前剜了眼庾祺的背影,“我的亲事自有老太太做主,还不归叔父操心。再说他别的事上虽然精通,男婚女嫁之事他懂什么?要懂,他自己怎么这些年不娶亲?”
杜仲益发低声,“师父和老太太一向有嫌隙,老太太可不敢置喙他的事,没人提,他的亲事自然就一年年耽搁下来了嚜。”
老太太虽是庾祺亲娘,可自从庾祺携九鲤还乡那日起,她看他们母子相处起来倒不像母子,只似两个半熟不熟的亲戚,客气中透着疏离。还是当年老太太在兄弟二人中择了庾祺卖给那游方郎中的缘故,这在母子二人心里,都是个疙瘩。因而老太太格外宠她,是有些弥补庾祺的成分。
她想到这档子陈年旧事,又觉庾祺也是个可怜之人,不忍再怨怪他,丢掉那草根道:“反正不是嘴里说出来的话就不算,况且连你也看出来叔父不大喜欢齐叙白,怎么会把我许给他?兴许只是敷衍那魏老头的说辞。”
杜仲思来也有理,听说那魏老家里有待婚配的孙子,恐怕那日是他牵头说起的这话。
不过想来又另有一层奇怪,“嗳,你不是和那齐叙白蛮要好的?怎么说起婚配来又像不情愿?你是不好意思还是怎的?你要是脸皮薄,我去和师父说。”
九鲤给他说得自惊,她与叙白要好?哪里看出来的?
她自己倒不觉得,从前在庄子也爱交朋友,送柴送花的人她都能与人谈天说地,连修房子的泥瓦匠她都能勤赶着去给人递砖递瓦。
不过真要说起来,和叙白相处,与旁人是有点两样。或许因他长得有几分像庾祺,看见他,就像是十七岁的她与二十岁的庾祺在时光的罅隙中碰见,有种久别重逢的温暖和羞涩。
她脸上浮起点若有似无的红晕,拧了杜仲膀子一下,“要你多嘴!眼下提这些有要紧没要紧的事做什么?查明案子要紧!”
杜仲搓着膀子笑,“不如你和师父说说,叫我也跟着你查办林默之案,你还多个帮手。”
她乜一眼,“你会什么?会验尸还是会侦查?”
“我会打听事啊!”
杜仲挺起腰板,学那老夫子在下巴上虚捋胡子,“侦查缉凶,什么最要紧?消息灵通最要紧!咱们庄子上那赵媳妇瞧上砍柴刘,王老爹恋了小姨子,是谁告诉你的?还不是我打听出来的。”
她满目不屑,“净是这些张家长李家短的小道消息——”
“你还别瞧不起小道消息,小道消息没准就是线索关窍!”
两人窃窃地争论不迭,回到房中,没曾想不等九鲤替杜仲开口,庾祺坐定下来便先发话,“既然你要凑热闹查办林默的案子,就叫仲儿给你做个帮衬,免得你胡闹起来无所顾忌。”
这“无所顾忌”
似乎别有意思,九鲤还没琢磨出来,庾祺又吩咐:“去厨房提午饭。”
杜仲忙要出去,他又道:“鱼儿去,不是嫌成日无事可做?那好,就多跑些腿。”
九鲤只得鼓着腮帮子“噢”
了一声,低眉顺眼地捉裙出去。
旋即庾祺将杜仲唤来跟前,沉下声气吩咐,“你盯着鱼儿,不许她有什么出格之举。”
杜仲一头雾水,“什么是出格之举?”
庾祺两眼朝梁上转去,深刻领会了“前世冤家”
这一说法的要义,真不知哪一世做下的孽,今生得报应,捡了这两个讨债鬼。
杜仲见他神色厌倦,忙转动脑筋,“是不是怕鱼儿那张嘴胡乱刻薄,在外头得罪人?”
庾祺暗磨牙关,“得罪人怕什么?我是说——”
他斟酌用词,实在不想将九鲤同些男女私情的话扯到一起,“鱼儿到底十七了,她尽管还像长不大,爱玩爱闹,可她无心,保得住别人无意?那齐叙白虽是书香门第出身,看上去知礼守节,可终归是个——”
他想到“男人”
二字会和九鲤牵连上,便十分厌烦,好像连说也是玷污了九鲤。他懒得再说下去,只将一双不耐烦的眼睛钉在杜仲脸上,指望他自己领会底下的话。
杜仲再笨也不至于笨得出奇,忙拍着胸脯保证,“师父放心,有我在,不可能叫鱼儿吃了哪个男人的亏!我明白,男女之间便是有情有意也得守着规矩,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话音未落,给庾祺截断,“你看他们像彼此有意?”
杜仲窥他脸色,一时不能明辨其意,只得装痴作傻,“我暂且没瞧出什么来,我是说假如,打个比方。”
庾祺不喜欢这比方,但没有不喜的立场和道理,所以待要说什么,又攥起拳来没说,起身踅进内间翻看桌上的药方。翻得极不耐烦,满屋内只听见那纸张欻欻翻动的声响。
却说九鲤走到厨房来提饭,因有道煨蹄髈还欠点时辰,吴嫂请她内间坐等,她坐得无趣,想起林默中衣上洒的雪菜肉丝面的汤渍,便起身到灶间乱旋乱看。
瞥着眼打量灶上乱忙的三位厨娘,一个姓刘,上回她们同柔歌争吵她听见的,另两个不知姓什么。她稍稍思量,旋去那二人中间搭讪起来,“两位嫂子尊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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