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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第1页）

夜风卷着枯叶掠过马蹄，仿佛在为这场生死追逐奏响丧钟。血剑断路，困局已成】自将阿粟送走后，林乐悠便如坐针毡，整夜未眠。她时而跪坐在蒲团上合十祈祷，时而又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每一阵夜风吹动帐帘的声响都让她心惊肉跳。林乐悠不断在心中默念：愿阿粟能顺利逃出生天，千万别被那些追兵抓住。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林乐悠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血色。整整一夜过去，营地里始终没有传来追兵凯旋的喧哗声。她掐着手指计算时辰，阿粟应该已经跑出数十里外，远离了这个虎狼之穴。赵高即便再恼怒，也不敢大张旗鼓地派遣大队人马追捕，此刻的寂静，反倒成了最好的消息。林乐悠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正欲躺下小憩片刻，不速之客赵高来到了林乐悠的营帐。“圣女大人——”

赵高还未进帐，那阴柔低缓的嗓音便已先至，尾音拖得极长，像一条冰冷的蛇缓缓游进帐内。林乐悠指尖微顿，随即起身，从内帐缓步走出。她神色如常，在案几前坐下，抬眸看向掀帘而入的赵高，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赵大人贵人事忙，这都快拔营启程了，怎么还有空来乐悠这儿？”

赵高负手而立，玄色官袍衬得他身形瘦削如刀，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似笑非笑：“正是因要拔营了，臣特来提醒圣女一声——可得看紧身边的人，若是不小心走远了，恐怕……就跟不上了。”

林乐悠指尖轻轻摩挲着案几边缘，面上笑意不减：“这就不劳赵大人费心了，本官身边的人，个个机灵得很。”

“哈哈——”

赵高低笑两声，声音里透着一丝阴恻恻的意味，“确实，圣女大人如此聪慧，身边的人自然也都是人中龙凤。”

林乐悠微微垂眸，语气疏离而平静：“赵大人谬赞了，本官受不起。若没有别的事，那乐悠就不送了。”

＂圣女大人别急着赶人啊，＂赵高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宽大的衣袖随着他抬手行礼的动作微微晃动，＂臣此番前来，确实是有要事相商。”

林乐悠神色不变，指尖却无意识地收紧了衣袖：“赵大人请讲。”

赵高向前踱了两步，官靴踩在毡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陛下这几日养伤，自觉龙体大不如前。李斯丞相提议依照祖制先留密诏＂他顿了顿，狭长的眼睛紧盯着林乐悠的表情变化，＂陛下却说，他早已备下一份密诏，就存放在圣女这里。如今陛下觉得诏书内容还需斟酌，特命臣来取回。”

＂密诏？”

林乐悠心头蓦地一紧。嬴政昏迷前分明说那信筒是给扶苏的家书，怎会突然变成密诏？帐内一时静默，唯余帐外晨风掠过，吹得帘角微微翻动。林乐悠强压住心头翻涌的惊涛，指节在袖中攥得发白，面上却丝毫不显。她微微抬眸，声音平稳如深潭静水：“陛下确实曾交予乐悠一份密诏，但特意嘱咐——除非陛下亲临，否则绝不可交予旁人。”

她顿了顿，目光如刃直视赵高，＂不如请赵大人带乐悠面见陛下，若亲耳听得陛下旨意，臣自当立即奉上。”

赵高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意：“陛下尚在静养，不便打扰。”

话落赵高缓缓抬手，身后侍从立即躬身捧上鎏金托盘。”

过陛下早料圣女会有此虑，特命臣携玉玺为证。”

锦缎掀开，蟠龙钮玉玺在晨光中泛着森冷的光泽，＂见玺如面君，圣女还有何疑虑？”

玉玺映入眼帘的刹那，林乐悠只觉胸口如遭重击。最后那点希冀——那个在心底深处始终不肯熄灭的，关于嬴政或许还活着的微弱火苗，在这一刻彻底熄灭。林乐悠死死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中蔓延，才勉强将涌到眼眶的热意逼退。＂臣既已向陛下立誓＂林乐悠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见圣颜，绝不交出密诏。”

帐外忽有寒风卷入，吹得林乐悠腰间禁步叮咚作响。忽而林乐悠轻笑一声，眼底却结着冰霜道：“不过赵大人若执意要看，倒还有一法可循。”

赵高眉梢微挑：“愿闻其详。”

＂待陛下殡天之日，密诏自当昭告天下。”

林乐悠一字一句道，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银针，＂不过如今陛下龙体康泰，想必＂她刻意拖长语调，凤眸斜睨，＂赵大人也觉得，不会有这种可能吧？”

赵高袖中的手指微微蜷曲，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圣女大人说笑了。”

林乐悠并不接话，只是噙着淡笑与他对视，那双杏眸里流转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