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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第1页）

林乐悠顿悟：“陛下深谋远虑，乐悠惭愧。”

＂朕咳咳”

嬴政突然身形一晃，修长的手指猛地扣住窗棂，一口暗红的鲜血喷溅在雕花木柩上。＂陛下！乐悠这就去传太医！”

林乐悠脸色骤变，转身就要奔向殿门。＂站住”

嬴政的声音虽虚弱却不容置疑。周由急忙上前搀扶，布满皱纹的手微微发抖，却仍强撑着为嬴政抚背顺气。待咳喘稍平，嬴政用绢帕拭去唇边血迹，淡淡道：“朕的身子，朕最清楚。那些庸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染血的窗棂，＂来了也是徒劳。”

林乐悠眼中满是忧虑，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乐悠斗胆一问”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那些方士进献的丹药，您可还在服用？”

嬴政目光微沉，并未作答。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听得铜漏滴答作响。一旁的周由见状，躬身向前，低声答道：“回圣女，陛下自开春后就停了丹药，可这身子反倒”

＂这”

林乐悠瞳孔微缩，素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丹药既停，理应”

她声音渐低，似在自言自语。＂记住，＂嬴政突然开口，声音虽虚弱却透着威严，＂朕的身体状况，一个字都不许泄露。”

＂可是陛下！”

林乐悠急得眼眶发红，＂您必须立即医治啊！”

嬴政疲惫地闭上眼睛：“朕自有分寸。”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最后的帝王威仪都凝聚在这短短四字之中。林乐悠注意到嬴政扶着窗边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曾经执掌天下的手，如今连窗柩都扶不稳了。＂且非是朕不肯医治”

顿了顿，嬴政忽然睁开眼，目光穿透夜色，望向远方，＂而是天命如此。”

嬴政语气平静：“待肃清这些魑魅魍魉也该召他回来继承大统了。”

随即嘴角竟浮起一丝释然的笑意，＂朕也该歇歇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点点猩红。周由慌忙递上锦帕，却被嬴政抬手制止。＂陛下！”

林乐悠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看着嬴政案头堆积如山的竹简，看着他鬓角的霜白，看见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眸里盛满的疲惫。林乐悠忽然明白，这具日渐衰败的龙体，或许正是被数十年如一日的殚精竭虑所蚕食——那些不眠的夜晚，那些呕心沥血的批阅，那些为天下苍生熬干的年华，都在此刻化作咳出的鲜血，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帝王为江山社稷付出的代价。＂朕无事，退下吧。”

嬴政摆了摆手，衣袖滑落时露出嶙峋的手腕。他重新闭上眼睛，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已耗尽。林乐悠朱唇微启还想再劝，却在触及嬴政疲惫的目光时生生止住。朱漆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的刹那，林乐悠听到周由压抑的啜泣声从缝隙中漏出。紧接着，是嬴政几不可闻的叹息：“这万里江山终归要交到年轻人手中了”

那语调里带着几分释然，仿佛放下重担的旅人，又似看透世事的智者。林乐悠站在殿外，觉得这初夏的夜风，竟比寒冬还要刺骨。博浪沙遇袭】琅琊台巡视完毕，御驾启程返咸之际，嬴政突然颁下一道出人意料的旨意——撤换贴身禁卫长，改由秦国老将之孙周类担任。随驾近臣也仅留李斯与周由二人，其余人等皆被屏退。赵高见状，立即以染恙为由自请入辒辌车养病。嬴政表面准奏并关心其身体，却在暗地里密令黑冰台严密监视其一举一动，连每日的饮食汤药都要详加记录。而林乐悠自那夜目睹嬴政咳血后，便日夜钻研医典。她命人快马加鞭从各地搜集珍稀药材，亲自请教太医丞夏无且熬制汤药。每当嬴政批阅奏章至深夜，林乐悠必会奉上一盏温补的参茶；晨起时分，又备好调理气血的药膳。在林乐悠的悉心照料下，嬴政身体似有好转，苍白的面容渐渐有了血色，周由惊喜地发现，嬴政批阅奏章时咳嗽血的次数明显减少。——回程路上，三千虎贲军铁蹄踏出雷霆般的节奏，玄色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蜿蜒数里的仪仗队伍如同一条蛰伏的黑龙，旌旗猎猎，金戈映日，和来时一样将天子车驾护卫得密不透风。＂陛下。”

李斯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带着几分谨慎，＂前方三十里即至阳武地界，可要按旧例清道戒严？”

嬴政指尖在青铜车轼上轻轻一叩，抬眸时眼底寒光流转：“不必。”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朕正想看看，这归途之上，还能跳出多少&39;赤胆忠心&39;的好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