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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第1页）

太乐令指挥钟师撞响编钟，磬师击打特磬，《云门》之乐回荡在渭水之滨。御史大夫手执诏书，高声宣读：“朕巡行天下，抚镇四方，观民风，察吏治，以安社稷……”

诏令威严，字字铿锵。“起驾——！”

随着郎官昂首高呼，前导骑兵扬旗开道，赤色朱雀旗迎风招展，如烈焰腾空。沿途百姓纷纷伏地，屏息垂首，不敢仰视。林乐悠跪坐于五时副车中，透过轻纱帷幔望去，只见旌旗如林，鼓车隆隆。当金根车驶过渭桥时，桥下流水忽然泛起金鳞般的波光，仿佛万千鱼龙前来朝贺。车队驶过渭水桥，缓缓东行。嬴政端坐车中，通天冠玉旒微晃，遮掩眉目，却掩不住那一身凛冽肃杀之气，如渊渟岳峙，威临天下。东巡（下）】——三月初五，函谷关暮春时节的函谷关巍然矗立在崤山之间，护城河水面如镜，倒映着巍峨的城楼。这座天下闻名的雄关城高池深，箭楼林立。守将王贲早已率领三千精兵在关前肃立迎驾。将士们身着玄甲，长戈如林，在春风中纹丝不动。＂末将王贲，恭迎陛下！”

王贲身着玄甲，腰佩青铜长剑单膝跪地，声音洪亮。“王卿起身!”

始皇帝嬴政端坐在六驾青铜轺车上抬示意。入关后，嬴政下车仔细检阅关防布置，他目光如炬，注意到城墙上的每一处垛口都架设着新式的连弩，当即诏令守将严查六国旧族出入，务必做到＂片羽不得度关＂。林乐悠轻抚着冰凉的城墙雉堞，远眺山下绵延数里的仪仗队伍。五色幡旗仪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太医署的檀木车驾散发着淡淡药香，紧随御辇之后。最前方十二面青铜开道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随着力士的敲击发出浑厚的声响，惊起山间栖鸟。——三月十五，崤山古道细雨蒙蒙中，车队如长蛇般盘旋在峭壁间的栈道上。下方是湍急的洛水，浪涛拍岸声隐约可闻。＂停驾！”

前方突然传来惊呼，＂栈道断裂！”

嬴政的御辇被迫停在半山腰。赵高撑伞上前：“陛下，工匠正在抢修，不如移步观景台暂歇？”

林乐悠掀开车帘，只见所谓＂观景台＂不过是突出崖壁的一块危石，四周连护栏都没有。而赵高身后的两名侍从，腰间配剑的系绳都刻意松开着。＂陛下。”

她疾步上前，＂细雨路滑，不如等栈道修好再行。”

嬴政目光如刃，缓缓扫过众人面容，最终落在赵高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赵高，你既提议，不妨先去试试那台子稳不稳。”

赵高身形一僵，面色骤然惨白如纸。——三月十六，洛阳城细雨初歇，嬴政御辇驶入洛阳城。这座周室旧都的朱甍碧瓦在晨光中泛着黯淡的光泽。嬴政负手立于周王宫残垣之上，玄色龙袍的下摆扫过阶前丛生的野蒿。他冷眼环视这曾经＂九鼎之尊＂的所在，忽而嗤笑：“周礼迂阔，终致亡国！”

随行百官屏息垂首，只听皇帝厉声下诏：“掘周鼎！”

三千甲士当即持械涌入王城旧址，铁锹夯土之声不绝于耳。然仅得雍州一鼎，余者杳无踪迹——相传那八尊象征天下的重器，早已随周室气数沉入泗水浊流。离城时，嬴政驻马邙山绝顶。洛水如带，周王陵寝尽收眼底。他挥鞭遥指残阳下的故都，对李斯道：“周政软弱，终失社稷。着尔刻石于此，使后世知朕——”

话音陡转凌厉：“废周道，行秦法！”

山风骤起，卷起皇帝腰间玉璜叮咚作响。李斯伏地领命，身后石匠已举起铁凿，在赭色岩壁上溅起第一簇火星。——三月二十二，峄山峄山主峰列满玄甲禁军，旌旗在料峭春风中猎猎作响。嬴政端坐青玉案前，十二旒冕下的目光如炬，扫视着伏地而拜的齐鲁儒生。＂陛下封禅当遵古礼，＂为首老儒以额触地，颤声道，＂需扫地而祭，驾蒲车，避荤腥，方显诚敬”

＂荒谬！”

嬴政拍案而起，冕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朕统六国，功盖三皇五帝，代天而行，岂拘此等腐儒小节！”

山风骤急，卷起他玄色龙袍的广袖，露出腰间太阿剑的鎏金剑首。李斯跪坐于侧，运笔如飞。竹简上《峄山刻石》的篆字方峻如戟，写到＂皇帝临位，作制明法＂时，嬴政忽然夺过朱笔，在＂皇＂字上重重一点，朱砂如血浸入简牍。＂此八字，当以丹书铭刻山巅。”

皇帝掷笔于案，朱砂溅落在老儒雪白的须发上，＂使齐鲁儒生，日日仰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