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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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第1页）

林乐悠连忙行礼：“臣在。”

林乐悠屏息侍立，余光瞥见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军报。最上方那卷简牍的封泥赫然印着＂上郡都尉府＂的字样，她的指尖不自觉颤了颤。＂朕听闻，＂嬴政忽然开口，＂你近来常去观星台？”

＂回陛下，是的。”

林乐悠道。＂扶苏昨日军报，上郡今岁风雪尤甚。”

嬴政取过案头另一卷竹简，＂冻伤士卒已逾三百。”

竹简展开时发出轻微的脆响。林乐悠看见熟悉的字迹——是扶苏的手书！那些力透简背的笔画，末尾总带着微微的上挑，就像他含笑时的眼尾。＂你近来闲居宫中，甚少外出。”

嬴政手指轻叩案几，＂既如此，不如替朕办件事。”

林乐悠微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太医令备了驱寒药方。”

嬴政突然推过一卷绢帛，＂你既闲居宫中，不如代朕走一趟上郡。”

林乐悠猛地抬头，冕旒玉珠后帝王的目光如古井无波。＂携太医三人，药材十车，其余的由少府按例准备＂。嬴政指尖轻点案上虎符，＂你持朕手谕，犒赏三军。”

轰然一声，林乐悠耳畔似有惊雷炸响。袖中的玉珏突然发烫，烫得眼眶涌起热意。慌忙伏地时，一滴泪砸在金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臣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嬴政看着地上那点转瞬即逝的水痕，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去吧。”

退出殿门时，林乐悠几乎踩到自己的裙摆。朱红宫门在身后关闭的刹那，她突然提起裙摆奔向长廊。绣鞋踏碎琼瑶，惊起檐下栖雀。东宫内，林乐悠如一阵风般卷进殿中。＂孟姑！快收包袱！我要去上郡！”

她声音里是数月未有的雀跃。孟姑惊得摔了手中的茶盏：“圣女这是？”

＂陛下命我代天慰问边军！”

林乐悠已开始翻箱倒柜，＂这件狐裘要带上，还有这盒参茶啊，扶苏爱吃的糕点也要准备些”

林乐悠像个第一次远行的孩子，一会儿说要带这个，一会儿又想起那个。孟姑看着她泛着红晕的脸颊，眼眶突然发热——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活泼灵动的姑娘啊。自从长公子上郡监军，东宫和林乐悠就像被抽走了魂儿，失了生气。如今见林乐悠活泛起来，连窗外那株半死不活的绿萼梅都似要开花＂慢些，仔细碰着。”

孟姑拭着眼角笑道，＂老奴这就去吩咐备下最稳妥的马车，定将姑娘安安稳稳送到长公子跟前。”

林乐悠正抱着满怀的锦缎，闻言耳尖倏然染上霞色，却掩不住唇畔漾开的笑意。殿内，林乐悠翻检箱笼的动静引得宫人们面面相觑。＂圣女！”

阿莽急匆匆闯进来，险些被散落的披帛绊倒，＂少府送来三十车物资，问要不要加派护卫？”

＂自然要的。对了，药材清单呢？陛下赐的十车怕是不够，我们再添两车”

她展开竹简忽然顿住，＂苏长公子畏寒，姜桂须得多备些”

妆奁被掀开，数十个瓷瓶叮当碰撞。林乐悠抓起青玉盒——这是扶苏之前送她的秘制金疮药。上郡苦寒，她觉得扶苏扶苏或许会更需要窗外，沉寂多时的绿萼梅不知何时已绽开零星花苞，暗香浮动间，仿佛也在为这场期盼已久的重逢悄然欣喜。————御书房内，嬴政的指尖轻轻描摹着边关奏报上的火漆封印。”

公子扶苏＂四个篆字已有些模糊——这道竹简显然被反复展读过太多次。周由躬身入内，嬴政头也不抬地问道：“启程了？”

＂回陛下，圣女亲自打点了一日行装，此刻已持陛下手谕往上郡去了。”

周由恭敬回禀。嬴政微微颔首，玄色衣袖在案几上拂过一道暗纹。＂陛下为何突然？”

周由小心地剪去烛花，新换的烛火在殿内投下温暖的光晕。嬴政望向窗外纷扬的雪絮：“二十年前伐楚时，蒙武曾问朕，为君为父，何者为痛。”

周由执烛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烛火在他手中轻轻摇曳。＂朕那时答他，最痛非是儿郎马革裹尸，＂帝王的声音在冕旒垂珠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深沉，＂而是看着骨肉至亲分明两心相印，却要守着这冰冷的君臣之礼。”

＂如今这大秦的江山，是朕亲手打下的基业。”

嬴政抬手轻抚案上竹简，冕旒下的目光陡然锐利＂那朕的儿子，便不需要什么门当户对的姻缘，更不必拘泥于那些陈规旧俗。若能觅得真心相待之人，便是最好的姻缘。”

远处隐约传来车轮碾过积雪的声响，嬴政知道，那是载满药材的车队正驶离咸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