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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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1页）

＂我先下去探路。”

扶苏轻声道，不自觉地放下了＂孤＂的自称，＂若确认安全，你再下来，我在下面接应你。”

这细微的变化让林乐悠心头一暖。＂害怕吗？”

他低声问道。林乐悠望着他温柔的眼神，轻轻摇头：“有苏苏在，不怕。”

扶苏率先沿着藤蔓缓缓下降，稳稳落在洞口平台上。仔细检查四周确认安全后，他轻轻拽动藤蔓，示意林乐悠可以下来了。林乐悠深吸一口气，纤细的手指紧紧抓住粗糙的藤条，小心翼翼地沿着崖壁下降。山风掠过她的鬓角，几缕发丝在空中飞舞。扶苏站在下方的岩石平台上，目光片刻不离她的身影。＂慢些。”

他压低声音提醒，伸出双臂随时准备接应。林乐悠的双脚触到平台边缘，扶苏一把扶住她的腰肢，将她稳稳带离崖边。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松开彼此，转向黑黢黢的洞口。林乐悠蹙眉：“这么窄？”

扶苏从怀中取出火匣子，铜质的匣盖掀开，露出里面幽幽燃烧的火绒。＂此洞是山体裂缝形成，当地人称为&39;龙隙&39;，外人极少知晓。”

他顿了顿，＂跟紧我。”

二人侧身挤入岩缝，火匣子的微光仅能照亮三步内的范围。洞壁湿滑，布满渗出的水珠，脚下是松软的黄土与碎石混合的地面。扶苏一手举着火匣子，一手向后牵着林乐悠，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越往里走，空气越发沉闷，夹杂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岩缝逐渐变宽，最终豁然开朗——他们站在一个天然形成的黄土洞穴边缘，下方是巨大的采掘场。忽然，一阵金属碰撞声和模糊的人声从下方传来。扶苏迅速将林乐悠拉到一块突出的岩石后方，二人隐在黑暗中借着下方矿场的火光，他们看清了令人震惊的景象。数十名衣衫褴褛的民夫正在开采赤褐色的铁矿层，陕西特有的＂板层铁矿＂在岩壁上呈现出清晰的带状纹路。监工手持皮鞭，驱赶着民夫们用简陋的青铜工具凿击岩壁。洞穴另一侧，三座用黄土夯筑的炼铁炉正冒着青烟，工匠们将矿石与木炭分层填入，利用关中地区特有的＂坩埚炼铁法＂冶炼，铁水从炉底流出，在模具中形成粗糙的铁锭。＂这些是＂林乐悠捂住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阳城强征的民夫吗？他们不是被送去修筑长城而是送到了这里。”

扶苏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整个洞穴。他的目光突然凝固在远处一个穿着胖乎乎的身影上——那人背对着他们，正在查看新出炉的铁锭，但那身形轮廓让扶苏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就在这时，一阵铃铛声响起，监工们吆喝着民夫们停下工作去吃饭。人群散开时，一个瘦弱的老民夫踉跄着落在最后，不慎被凸起的矿石绊倒，恰好滚到他们藏身的岩台下方。扶苏眼中精光一闪，闪电般探出手，一把将那民夫拽了上来。老民夫惊恐地瞪大眼睛，刚要叫喊，扶苏已经捂住了他的嘴。＂老丈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林乐悠轻声安抚，扶苏慢慢松开手。老民夫颤抖着打量二人华贵的衣饰，颤颤巍巍道：“你、你们不是他们的人？”

＂我们是来查案的。”

扶苏压低声音，＂告诉我，你们为何在此？”

老者闻言老泪纵横：“那杀千刀的狗官连征三轮春税，老汉实在交不起啊！就被他们强拉来充了壮丁。出了城门就蒙了眼，醒来已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洞里＂林乐悠倒吸一口冷气：“所以阳城近来强征的民夫，都是送来了这个矿洞？”

＂这老汉只知每日都有新人被押进来，却不知总数＂扶苏眉峰紧蹙：“此矿主事者何人？为何如此鬼祟？”

老者惶然摇头：“只听得监工们常提&39;赵大人&39;，偶尔会来巡视＂正说话间，远处那胖乎乎的身影转过身来，正对着他们的方向。林乐悠猛地抓紧扶苏的手臂，指甲几乎嵌入他的肌肉。＂苏苏，那、那是＂林乐悠猛地攥住扶苏的手臂，她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扶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满面油光的胖脸，赫然是传闻已在狱中自尽的前阳城县令赵严！＂赵严竟还活着？”

林乐悠气息紊乱。扶苏声音低沉，＂好一招金蝉脱壳，看来所谓的&39;自尽&39;不过是掩人耳目＂林乐悠脸色苍白：“难道，苛捐杂税、强征民夫、逼压商贾，都是为了让阳城慢慢变作空城，好掩盖这个私矿？”

扶苏目光凝重：“应该是。私自开采铁矿乃谋逆大罪，他们炼制的这些铁器，不知会流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