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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静则又坐下了。他想,先走的那几个人要是听到今晚还有这么精彩绝伦的节目,估计在家后悔到大腿都要拍青,这不比春晚好看多了。而且,“我是同性恋”
这句话也没那么难说出口。许静则这才发现,他从来没有当众直白地说出过自己的性取向,好像这有点隐晦,有点不该被摆上台面,有点折损他的气概。也可能是他每一次的感情表露与坦白都未能获得好结果,许静则在多次创伤后产生了心理障碍,觉得自己像被诅咒,哪怕他明白地知道那都是无稽之谈。然而此时大家也只是说,这挺酷的。许静则慢慢地呼出一口不存在的气,坐在他旁边的秦惟宁依旧是那副不为所动的表情,许静则有点想问他为什么要说,又觉得这问题没什么意思,秦惟宁的自我过于强大,许静则已经多次领教过。面对这个问题,秦惟宁大概率也只会回答:我想说就说了,其他人怎么看怎么想与我何干?看不惯我可以去死,天台又没加护栏。自我怀疑一词仿佛与秦惟宁绝缘。许静则便继续参与游戏。有了这样精彩绝伦的开头,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期待着新的倒霉蛋爆出更大的班级秘辛。许静则很不幸地发现自己就是那个倒霉蛋。色盅挪开,他摇出了一二二。更加不幸的是,这次摇出最大点数的人是秦惟宁。秦惟宁的目光凝固在骰子上,三个六点仰天与他对视,宣告上天赋予他短暂而又神圣的权力,让他可以询问许静则一个问题。许静则在一阵心悸过后反倒坦然,他把色盅又盖上,顶着其他人的目光,心想能问出什么呢,最多是让其他人知道他们两个此前有过那么一段,却也只是有过。他甚至想不到秦惟宁能问他什么问题,与恨相关的秦惟宁已经问过了,此时许静则甚至可以抢答:爱过。这是个旧情人间的万能答案。“你问吧。”
许静则对秦惟宁轻声说。秦惟宁却陷入了静默。静默间是长久的犹豫,大家都屏息等待着秦惟宁的问题,期待值随着等待时间的延长而不断攀升。许静则没有忍住,用余光扫过秦惟宁的脸,几秒过后秦惟宁的眉心略微舒展,露出了思索结束的表情,许静则对此十分熟悉,因为他曾经对秦惟宁说过,这种时候应该在秦惟宁的头顶配上一个亮起的灯泡。秦惟宁会笑,之后说,许静则,那你头顶的就是绝缘体,一点电都导不了,而后伸出手去揉许静则的头。结果秦惟宁伸出手拿过一杯接近满溢的酒,果断地喝了个干净,喉结上下微动。之后他把空杯扔回桌面,说:“我想不出来。”
在略带失望的叹息声间,只有许静则清楚明白地知道秦惟宁在撒谎。许静则只是意外,一向不顾他人死活,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秦惟宁,也会有问不出口的问题。之后的游戏里所有人众生平等地一律倒霉,问出的问题也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大家都喝了酒,酒劲逐渐上头,许静则看风向像是逐渐开始不对,为了维护和平,也为了二十周年聚会大家能全须全尾地再度相会,他看了眼手机时间,说时间不早了。这首歌唱完、这轮酒喝完后该散的就要散了,许静则当年作为“小许总”
之时积累了不少喝酒经验,久经沙场,这时候也只是有点微醺,头略微有点晕,反应逐渐迟钝,没到醉的程度。他把装着手机的收纳筐取过来,放到茶几上让大家临走前别忘了拿。陆陆续续地手机都被拿走,许静则又把筐里剩下的手机分发给已在失去意识边缘的各位醉鬼,最后筐里只剩下一部白色iphone,是他自己的。“开了车来的吗?帮他们叫个代驾吧。没开车的帮他们打个车。”
他边拿起手机边与王胖子说话,瞥见秦惟宁站在门口,他看秦惟宁依然站得很稳,想来是没有喝醉。但想起往日情景,许静则又觉得不能掉以轻心。他一边解开手机密码,一边往门口走,想着探探秦惟宁口风,看是否也要顺带着帮他安排,送他回去。手机顺利解锁,微信的头顶上冒出红点,许静则下意识地切进微信,隐约间觉得壁纸好像不对,是不是自己方才误触了又换了壁纸。微信置顶区只有一个灰色小人,呆呆地站在那里,没有面目。许静则仍然怀疑是微信出了bug,他点进去,发现自己给这个灰色小人发了许多条信息。内容都很简单琐碎,像日记流水账,但又很短,没什么特别的内容:今天上班堵车,在下雨。有学生迟到,他从宿舍到教学楼只需要800米,而我需要8公里。记迟到,没得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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