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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打斗的痕迹,虫蝎和刺软体互相侵蚀后留下的酸液,外加一滩又一滩的血,最终都会被同天空共享一种色彩的海水给抹去,不被定义的、苍灰而虚无的永恒之海款款流过、容纳,连叹息都不曾给予,在这对兄弟的影子交叉的刹那,他们的命运也有所合流似的。
法尔法代不断地抬起手臂,但躯体已经不像是被自己所操控,更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线——线密密匝匝地栓在他的身体各处,随之跳跃、躲闪和进攻,他不能松懈,不能合眼,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疲惫。
缇缇尔戈萨斯被他无数次地劈开,最危险的也最让他雀跃的一次,是他终于抓住空隙,刺中了对方的心脏,然后?很抱歉,水螅体的内里没有这么高级的玩意儿,就像缇缇打从罪神娘胎里出来后,就不具备某种关键的弱点——比如同情和怜悯之类的情感一样。
祂的话不时擦过法尔法代的耳边,有些是只存在回忆中的二重唱,有些是从现实的缇缇尔戈萨斯嘴中讲出的。祂将欺瞒贯穿了一生,今后也会继续下去;就像法尔法代数次接近力竭,完全是靠着那抹不甘站起来,稳稳地,像一头即将失控的斗兽,却总能很快平静。
且越来越平静。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伎俩不管用了吧!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缇缇尔戈萨斯撤走了祂虚伪的笑容,真实的谎言主君,是由权力、傲慢和暴力所塑成的,合格君主所拥有的残忍和漠视,以及自祂以下的一切尽是齑粉的——那视人为无物的掌控欲,在后来的对决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让法尔法代忍不住在心底泛起一丝讽刺,如果有得选,缇缇也许压根不想玩什么一对一,祂要的是完全而彻底的碾压,可偏偏法尔法代成长得异常迅速,一部分得益于他那点微不足道的、超越了时代的眼界——另一部分,有运气的成分在。
加上他很快就拉到了同盟,甚至争取到了其他列柱的中立,喔,后者还得有缇缇的一份功劳呢,祂那么人嫌狗厌,不怪其他俩人懒得理祂。
“你觉得光凭这点,你就能赢吗?”
“暂时输不了。”
法尔法代已经学会了缇缇讲一句,他就顶十句的对话方式:“不然你会大费周章地设计把我送到这里?不就是你没把握赢吗?”
缇缇有没有把握赢,法尔法代其实不确定,本来如果只是正常打攻城战,他前几年没少策划、演练和排兵布阵,就是防止缇缇哪天打上门,或者他哪天想去抄缇缇老家。
前者其实有些困难,尤其是根据后来的统计,琴丘斯的发展太过迅速……不,简直是过分迅速了。
当然,和其他魔鬼主城的压榨一样,这边自然也有部分“压榨”
灵魂的事情,比如强制所有人白天干活,晚上去夜校;以及他东拼西凑、并一直实验一直失败、改了不知道几百版的土地政策,加上开放魔法符文——在得知自己的领土和人口在某一年一举跃升至全围场第三,都快和尼尼弗相提并论时,法尔法代第一反应还是——谁在数据造假。
尽管他反手把消息压了下去,可缇缇那边亦很明智地避开了远征的环节,也没真的等法尔法代苟到能压着祂打,而是搞了这么一出,大致上,法尔法代要微逊于祂,完全赢不可能,完全输做不到。
而出乎意料的是,缇缇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
他们同时停了一下手,接着,节奏就慢了很多,即使身处晦暗的海边,会有一定的压制和感知上的削弱,大体的、比如攻城的进度,还是可以感知的,这一部分不必开放全部,只用稍微注意一下那边的——情绪,就可以。
祂那边的人已经打破魔力屏障了。法尔法代判断,但距离攻城还早,只要我撑一下,到——
他睁大了眼睛,这时候,他已经又落到了海里!
为什么!什么时候——
他被有毒的触手缠住,完全挣扎不开,与此同时,在距离海边几公里外的城堡,沉重的门扉被推开了。
……在最后的最后,选择了继续进攻的克拉芙娜,终于站到了这里,和出行时所看到的魔鬼主城……不太一样,这座城池的建筑有一种粗狂的古朴,可仔细看,居然和法尔法代那座城堡有一些异曲同工之处。
或许……
她指挥着士兵们搜罗能用的符文魔法、随军的炼金术士、魔法师和科学家在争先恐后地解析这里的防御系统,意图重新启动,其他人就去接管各处,处理俘虏,虽然他们耗费了所有资源才打进来,可主堡的防御——比想象中的寂寥很多。不,考虑到其实有一支队伍也在打他们的老家,这里兵力薄弱是很正常的……
真的吗?
不容她多想,留给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摸到海边,支援并救走领主,把有价值的东西搜罗走,他们甚至不要求守住这里。
在她离开后,有人嘟嘟囔囔地抱怨废了那么大劲儿,居然就是为了放弃,随即就被罗塔乌拉照着后脑勺来了一下:“说什么呢,守也得守得住好吧!”
克拉芙娜越往前走,越是觉得——这里确实很像琴丘斯,可能是得益于他们领主和此地的主人是兄弟,所以会有些一脉相承的品味,她踏过长廊,匆匆经过有着纯白雕塑的花园,还有大理石铺成的观景台,她到处找——有什么地方能接近那远方的灰色大海,但越走越不知道自己究竟深处何方。
她停住步子的那一个定格。
不只有她,而是更多的、忙碌在这座似曾相识城堡中的外来人,顿时感到了一阵……高昂的、激烈的、而后转变被沉闷的刺痛,在心上,花园瞬间荒芜,情感也一下就倦怠了。
“呼……哈,你个……”
法尔法代咳出倒灌进喉咙里的海水,他还想骂上两句,很快就被一脚踹到了肚子上,真不错,这下那些水就都抖出来了。他完全没料到缇缇会在这时候发疯,放弃了周旋的、磨人的打法,他已经感觉到,他的人已经快过来了。
他还是差上一截。理智明晃晃地将残忍的真相公之于众,不错,其实只要琴丘斯还在,缇缇今天再如何折磨他,也不一定真的把他给弄死,他相信那边能够抵挡……可他始终差上一截。
这点真是无论如何都不甘心。
水螅体在他的血肉里尖锐地撞刺,他们其实不能算真的有血肉,所以他可以简单地划开皮肤,把寄生物撕扯出来,照样是很痛的,这份痛苦伴随着暗示,让他即使有余力打,也难以招架一些精神的苛责。
找一个依靠吧,苛责过后,心底有声音说。
不想依靠缇缇?那依靠你的子民也可以,你不是计划好了吗?去依赖他们吧!去依赖能帮你获得最终胜利的人,去——
“唔。”
他痛苦地蜷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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